水煮鱼

深渊45 (仙三流/南流)

不喜欢44这个数字,所以没有44章。




怎么了?场下围观的人不明所以,纷纷交头接耳,三井挣开樱木就想朝场上闯,樱木用力架住了他:“嘘,别动,安西局长来了。”


安西局长?他们口中的那个白发魔?


三井诧异的回过了头


身后围观的警官们一下就散开,纷纷举手行礼,牧领着那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径直穿过人群朝场中央走去


“洋。。。”樱木突然诧异的出声,又顿住


走在最后的那人冲他挤挤眼,跟在那几个人身后走了过去


几人走到场中央两人的面前停住了


“局长!”泽流二人重重喘息着,站直身子抬手行礼


“哦嗬嗬嗬~~~~!”中间那个穿着灰色西装满头白发面目和蔼的老人回了个礼,打量着汗水淋漓的两人点了点头:“有干劲,不错不错!”


泽北和旁边那几个人也很熟悉,一一招呼着,又问安西:“您怎么来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不好好休息!”


牧瞪了眼满脸是血的两人:“还不是你俩做的好事,本来我接了局长都要送到家了,有人向我汇报,说是你俩要打,局长和高头老师说有些年没见你打过了,非要过来看看。”


泽北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把血:“您二位什么时候想看我打,说一声就行了,不用特意过来的!”


旁边一直笑咪咪的打量着两人的中年男人突然扇子一收,大笑起来:“荣治,我先声明我可不是想看你打啊,我就是好奇谁能让你出手,毕竟你都几年不肯打了!果然,这趟来得值!”


说完,停在了流川面前:“这位是?”


流川行礼:“特别行动小组组长,流川枫。”


“来总部几年了?”


“3年。”


中年男人点点头,笑咪咪打量着流川,目光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臂上,又转头问安西局长:“老朋友,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厉害的人物来了三年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我挖人啊?”


“哦嗬嗬嗬嗬!”安西局长扶扶眼镜又是一阵笑


“好了,你俩处理一下伤口,我送局长和老师回去休息。”牧转身招呼


刚刚冲樱木挤眼的那个男人摆摆手:“我回队里,不顺路,等会儿我自己走吧。”


“好!”牧领着那几个人朝外走去,周围那些警官们一下子散开了


“刚刚如果不是安西局长,你们两肋骨都得断!”那人看着牧护送几人离去的背影,回头冲泽北和流川咧嘴一笑


泽流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心里都有点后怕


“你以前没这么任性嘛!”那人冲流川笑


“你以前也没这么讨厌。”流川一勾嘴角


“流川你不知道,这小子以前更讨厌!”泽北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又去拉那个人的胳膊:“走,去我办公室坐坐,等会请你吃饭!”


“洋平!”樱木激动的大嗓门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三人看去,只见樱木半架半拖着三井往这边走着,流川看着他那粗鲁的动作和三井额上沁出的冷汗,飞快的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三井小心的扶住了


那个叫洋平的人看看泽北黯然的神情,又转头看看任那人捧着脸细细打量的流川,眼中露出点了然的神色


“洋平!洋平!你怎么来了?”樱木冲过来抱住洋平用力的拍着他的背,兴奋得不能自已


“我代表队里参加会议,刚下飞机,跟过来看看!”洋平忍痛在樱木背上也胡乱的拍了两下:“花道,你这么粗鲁,难怪追不到晴子小姐!”


“谁说我追不到?”樱木松开洋平,瞪了扶着的流川一眼,低低的嘟囔:“还不是因为那个死狐狸!”


“你们认识?”泽北有点诧异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洋平对泽北笑:“学长,我得归队了,下次休假,我请你吃饭!”


“好吧。”泽北有点失望:“那我送你!”


“别,花道送我就行了,你还是处理一下吧,”洋平指指他的脸,有点戏谑:“那么贵的脸,再动刀子可没人给你报销医药费了!”


“滚!”泽北笑骂,抬手摸摸嘴角。流川这小子下手可真狠


樱木和洋平勾肩搭背的朝外走去,路过流川时,洋平停住


干嘛?流川看着他无声的挑眉


“眼光不错!”洋平冲他肩上鼻青脸肿的三井扬扬下巴,“11.”


“眼光很烂啊,”流川瞥了眼他身边笑得一脸傻气的樱木冷笑,“5号。”

 

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着,三井有点诧异,他察觉到了,两人虽都是一脸挑衅的神色,可他们其实都很高兴


“哎,洋平?你刚刚说什么1来着?”樱木见到很久没见的发小,过于兴奋,光顾着傻乐没听清楚


“什么1?我说了吗?”洋平一脸无辜的看着樱木


没说吗?樱木狐疑的看看洋平,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流川,挠挠头,是自己听错了吗?


洋平拍拍樱木的背:“花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和你们组长说会儿话!”


“你们认识?”樱木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嗯,认识。”洋平微笑着看着流川


三井看着静静对视着的两人,忍痛站直身子,轻声道:“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


樱木伸手去扶三井,流川飞快拦住,在洋平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朝旁边招手,一直看着这边的水泽飞快的跑了过来


洋流二人并排看着水泽小心的扶着三井往门边走去的背影


“水泽茜的弟弟。”洋平开口


“嗯,他们姐弟很像。”流川点头


洋平叹息:“都是我的错。”


“是我。”流川轻声打断


洋平也不反驳,两人静静地看着水泽的身影消失在门边


“他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吗?”洋平收回视线,看着流川,换了付轻快的语气


流川一愣,半晌,轻轻摇头


洋平再次朝门边看了一眼,有点诧异,刚刚那个人不是吗?


流川不想谈这个,指指门外转开了话题:“你那个活泼可爱的红头发邻居弟弟就是他?”


洋平顿时有点尴尬,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默认了


你是不是对活泼可爱有什么误解?流川瞪他


洋平忍不住笑:“花道小时候是很可爱啊,我进警校时,他刚上国中,我一进校就和泽北学长一起被选中派去当卧底,5年没回家。好不容易等任务结束可以回家了,他又考进了警校。他放假回家,我去了猎鹰集训,你也知道集训期间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等集训结束,我回家一开门,一个比我高壮一大圈的光头肌肉男就扑过来叫我洋平哥哥,我整个人都吓傻了好吗!”


想到那画面,流川难得的轻笑了起来


“你现在脾气好多了。”洋平退开两步打量着流川,有点感慨:“花道上次在电话里和我说,他把新来的流川组长给揍趴了,我一听这姓就想到你,一问,果然,差点没吓死!”


流川对着门边那探头好奇往这边看的樱木翻翻眼皮:“不想和他打,白痴会传染。”


洋平轻笑起来:“换以前,你早把他揍得半死了,整个猎鹰都没人打得过你,11,你比以前可爱多了!”


白痴!流川无声的骂了句,随后,有点诧异的指指门边:“他好像不知道你在猎鹰?”


“之前一直没敢和他说,不过,”洋平眼珠一转,转身看向樱木:“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意思?流川有点纳闷


“他一直想进猎鹰,但文化考试通不过,被刷下来两次。”


那些考试确实变态,想起了自己那次惨不忍睹的成绩,流川撇了撇嘴:“所以你怕刺激他?”看不出那白痴的神经居然那么纤细


“当然不是!”洋平看向流川的眼神有点怪:“我只是怕他缠着我问东问西而已,你也知道,有些事我们不能说的!”


那家伙确实很烦人,流川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


“你还要找那个人吗?”洋平问,再一次看向门边的三井


“.......不,不找了。”流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和三井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一秒就移开了


“他不错!很喜欢你!”


流川扯扯嘴角,没有接话


洋平识趣的转开了话题


三井靠在水泽肩头好奇的看着低声交谈着并排朝这边走来的两人,那人在说着话,流川听着,偶尔插上两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间有一种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两人很快走到了门边


“好了,我要走了!”在等在门边的樱木、水泽和三井的注视下,洋平停下脚步张开手臂:“3年没见了,不给我个拥抱吗?亲爱的搭档!”


流川看着张开双臂微笑着面对着自己的洋平,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张开双手,两人像老朋友那样拥抱了一下


“什么搭档啊?”樱木一脸好奇的凑到两人身前:“洋平,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是猎鹰的搭档吗?”水泽扶着三井一脸兴奋的看着洋平:“长官,您也在猎鹰三分队服役过的吗?”


“他不是,”樱木咋咋呼呼的搂住洋平:“这是我发小,他在。。。”


“是。现在依然在猎鹰三分队服役。”洋平拉开樱木的手,走到水泽身前:“对不起,水泽一郎,我们没保护好你姐姐!”


“洋、洋平。。。”樱木张口结舌


“不,不怪你们,那种情况谁也救不下姐姐,”水泽一下子有点紧张:“姐姐是警察,换成我,换成任何一个警察,都会那么做的!”


“好孩子!”洋平拍拍水泽的肩,退后了两步,转头对流川笑了笑:“好了,真的要走了,队里还有任务在等着我。”


流川点头:“注意安全。”


洋平向门外走去,樱木在他身边手舞足蹈的着追着问着什么,突然,水泽大声叫住了他:“长官!”


洋平回头,停在了原地:“怎么了?水泽!”


“我可不可以问问,您的代号?”


洋平挑了挑眉


水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对不起,您不说也可以的,我。。。”


“5号。”洋平看着流川轻声打断了水泽


“洋平!”樱木一脸不敢置信,拍着他的背大叫起来:“你居然是三分队的队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5号?在樱木的聒噪声中,水泽愣愣的转头看向流川


“哈哈哈哈哈,洋平洋平,想不到你居然是5号!”樱木兴奋得不能自己,抓着洋平一通猛晃:“传说中的5号!和猎鹰传奇11号的搭档了两年多的5号!快快快,去帮我要个偶像的签名,你的搭。。。搭。。。搭。。。搭”


樱木突然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哑了


“保重啊!11!”洋平冲流川咧嘴一笑,撇下呆若木鸡的樱木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深渊43(仙三流/微南流)

21楼行动小组大办公室


“哟,小三,你这是怎么了?”樱木诧异惊叫出声。那大嗓门引得宫城潮崎水泽几个纷纷围了过来


三井低着头不吭声


“别告诉我你哭了啊?”宫城伸手去勾三井的脖子,掰着他躲过去的脸想看个仔细,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开了。


流川甩开宫城的手:“很闲?交通组缺人,想不想去?”


就开始护着了?几人对视一眼,敬了个礼,贼眉鼠眼的偷笑着散开了。


一群白痴!


“组长!”旁边晴子起身递了份资料过来:“重案组河田组长刚刚过来了,请您去下7楼综合会议室。”


流川接过翻了翻,是由他负责的联合行动的案子,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察觉到晴子的目光落在三井的脸上,流川叹了口气,合上资料拉起三井进了小办公室


门还没关好,三井就把流川死死的搂在怀里,把头埋在他肩头伸手去抚着他的背,透过薄薄的衬衣去摸凸起的伤痕,声音沙哑:“这么多伤,你疼不疼?”


感觉背上那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陈年的伤痕,肩上又开始湿了,流川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咬牙用力推开三井,飞快拉开了身后的门:“我还有事,你坐会儿就赶紧走。”


“流川!”三井抬起双湿漉漉的眼


“记住我说的,别再来了。”不等三井说下去,流川飞快的带上了门大步跨出了大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流川一个人,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流川不由伸手轻抚左肩那片深色的水印,那白痴,怎么比泽北还能哭?


如果此时流川能转一下头,他就能看见身边的镜子里,他那张好看的脸上,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毫无表情,可那双总是像冰一样冰冷锐利的眼里,此时一片醉人的柔和。


会议终于结束,流川回到了21楼。


特别行动小组大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流川推开小办公室的门,三井也没在。


今天是特别行动小组例行训练的日子,流川看看时间,换好衣服下到了-4层。


一进训练场就听到了一片热闹的呼喝声,中间那块空地上站满了人,除了穿着军绿色训练服,还有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官。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流川有点诧异,看看空无一人的射击场,又看看那人头涌动的训练场,径直来到领取枪支的窗口。


窗口警花正脱了鞋踩在椅子上探头往圈子里看着,随手扔过一张表格,脸上神情兴奋。流川伸手拿过,刷刷几下填好,连同胸卡一起递了过去


“呀~~~~~!”场地中央齐齐响起一片呼喝,警花兴奋的惊呼:“啊!泽北局长好帅!”


泽北?流川诧异的回过了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泽北已经很久不和人打了,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场边,再一次沸腾起来,流川收回了目光。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落到了泽北手里,他了解泽北,他还是越野的时候就对格斗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平日里越野嘻嘻哈哈人畜无害,可一到了拳台上就像换了个人,无论他面对的是仙道还是自己,只要哨声响起,他从不手软。那时候他还好,阿坤不肯再教后就没和越野打过了,直到进猎鹰考场前的三个月才又和他交上手,但那不一样,泽北那时候更多的是教他,而不是把他当成对手。


仙道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一起学习,互相切磋,除了最初的大半年里他勉强能和越野打成平手,后面一年多,疏于练习的他基本次次上场都是被越野揍。


流川转着手里的笔,无意识的翘起了嘴角,他想起那时候仙道不止一次的像只大型的宠物狗一样在他怀里撒娇抱怨,他这个老大当得太窝囊,次次都被不懂眼色的小弟当着大家的面揍!


仙道!他的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再也上不了拳台了吧?


身后喝彩声再一次响起,流川回神,敲了敲窗口的桌子。


警花飞快的跳下椅子,一抬头,看见流川,很明显的一愣


“流川组长!”


“领枪。”流川把手里的表格递了过去。


“啊,是!”警花脸一红,急急拿过表格穿好鞋去拿枪支,突然又回过头,指指外面:“你,不过去看看吗?”


“不去。”


“噢,”警花把枪和子弹递给流川,再一次指向外面:“可是你男朋友,被揍得很惨!”


仙道?又在被泽北揍?流川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伸手从警花手里接过枪弹,猛然反应过来她嘴里的男朋友是在说三井,丢下枪转头就朝人群中跑了过

 

场地中央,三井仰面躺在地上喘息着,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里,对面泽北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这混蛋是个什么怪物啊?三井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从小就练习各种格斗,在一些重要比赛上也拿过几块奖牌,他遇到过各种各样强大的对手,和他们交手,向他们学习,可他一生里从没遇到到像泽北那样强大到让他简直怀疑人生的怪物。


他看着那拳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猎猎风声呼啸而来,接着,他整个人就像被火车撞到那样横着飞了出去,刚落地的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老师无数次说的比赛和实战的差距吧!感觉到嘴里浓重的铁锈味,三井艰难的抬手擦去嘴边的血丝


一双黑色的短靴停在了他脸颊边


“认输吗?”眼前,泽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脸倨傲


这混蛋汗都没出!三井挣扎坐了起来,喘息着瞪着泽北:“开什么玩笑!再来!”


“小三,认输吧,你打不过他的!”场边的樱木焦急的喊了出来,特别行动小组几乎所有人都在,他们都是第一次看传说中的泽北出手,泽北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就刚刚打出的那一拳,一直自认不会比泽北差太多的樱木也不一定有把握避得过


“你想好,无论对手多弱,我都会使出全力的。”泽北蹲下身,平视着鼻青脸肿的三井


三井恶狠狠的瞪着他:“再来!”


“好。”泽北伸手架着他的肩把他扶起,待他勉强站稳才松手,退开了几步站定:“这次你来!”


三井摇晃了一下,握紧了拳头,在众人的惊呼中扑向泽北。


“住手!”流川分开场边的人飞奔上台,拦在了三井和泽北中间,伸手架住往泽北身上扑的三井,回头问泽北:“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来找我发起的挑战。”泽北瞪着瘫在流川肩头的三井,想起刚刚他气势汹汹冲到自己办公室拍着桌子问他敢不敢打一架时那付嚣张的样子,刚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蹿


这白痴不要命了!感觉三井的身体往下滑去,流川用力架住了他:“你为什么要和他打?”


三井倚在流川肩头杀气腾腾的瞪着泽北,喘息着在流川耳畔低语:“是他,是他让你去当卧底,是他把你送到南烈那儿,是他让你受了这么多折磨,我都听见了。”


流川一愣,想起天台上泽北和牧的话。三井他听到了?所以他才和泽北打?


三井再一次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推开流川对着泽北握紧了拳头


流川飞快拦住他:“别打了,你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他把你害成这样,他。。”


“不是那样。”流川打断他,架起他的胳膊用力往场外拖,三井剧烈的挣扎起来。


流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三井,目光落在他满是淤青的脸上,不自觉放柔了声音:“等回家,我会告诉你。”


两人向场外走去,围在周围的人交头接耳,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流川!”一个响亮的声音盖过了纷乱嘈杂的人声


流川回过了头,泽北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他,突然略一偏头,微微一笑:“我们多久没打过了?”


场内慢慢安静了下来,所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架着三井的流川身上


流川看着泽北,淡淡开口:“7年。”


“打一场?”

 

“当”的一声,训练场那几盏不常开的大灯同时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让最前排的三井微微眯了眯眼


流川和泽北站在场地中央再次对视着,等着开场的哨音


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差不多的身高,穿着一样的训练服,两人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都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流川凝神看向对面的泽北,目光不由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泽北总觉得是他让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他知道,没有泽北,他早就死了


在他最难熬的那些日子,是泽北一次次紧紧的护着他,用身体替他挡着那些挥舞的皮鞭。


那次在他酒后冲动的开着车冲下悬崖时,是泽北救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之后的那两年里,他重返丰玉,和泽北配合默契,一举捣毁丰玉,亲手把南烈送进了监狱。


那次,在审讯室,那个魔鬼狰狞的大笑着告诉自己,仙道在逃出去的第一年就被他派出的人杀死在海上,尸体被丢进了海里喂了鲨鱼。他浑身是血的从那间审讯室出来,把自己关在二楼那间小房间里,躺在那张大床上徒劳的闻着那上面早已消散的仙道的气味,满心绝望。是泽北狠狠撞开了那张门,强行把他拉了出来,给他胸口的伤上药。泽北告诉他,那个魔鬼在骗他,如果他的人真的杀了仙道,那个变态不会不把仙道的尸体带回来让他看。


他再一次燃起了希望,问泽北,怎样才能尽快查到关于仙道的消息,泽北告诉他,进警察总部大楼,在国内,没有别的地方比警察总部大楼更方便找人了!


可他没有上过警校,甚至国中都没有毕业,再加上档案上明明白白的记录着他那些过去,他没有可能进入警察总部大楼。


泽北、牧,还有当时和牧共同负责丰玉案的H市警局的安西局长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把他安排进去,恰逢那时候猎鹰特警队招人,安西局长提出让他先进猎鹰,退役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总部。


可是,两年集训三年服役,五年,那么久!泽北看出了他的犹豫,宽慰他,这五年间,他和牧,还有神都会帮着他找仙道,于是他答应下来。


他费尽所有的努力才勉强进入了猎鹰,头一年里,他是队里的累赘,除了枪法和驾驶他所有科目都不及格,他没当过一天警察,所有警察该知道的常识他通通不懂。那时几乎所有的队友和教官都想尽办法要把他踢出去,他的成绩远不够进入猎鹰,再加上那份不怎么光彩的档案和他那张脸,他知道他们把他想成什么样子的人。那些教官在课上一次次的刁难他,下课后,则是队友们的讥笑。对此他其实毫不在意,他们对他做的那些和他在那个魔鬼身边的遭遇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他只是知道,他要进警察总部大楼,他绝对不能被踢出猎鹰。


集训那两年,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一天艰苦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累得沾枕头就睡去时,他还得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看着那些艰涩难懂的书,他还得应付那堆该死的文化课程补考


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那些队友和教官不再刁难他,很多时候还会主动帮助他,那时候,他的文化成绩已经跟了上来,他所有的训练也不再吊车尾。


两年后集训结束,他成为了那一届最优秀的学员!


再后来,他进了3分队,成了11,在只剩下不到一年就可以退役进入总部大楼时,他犯下了那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他没办法再进入警察总部大楼,可泽北再次帮了他,请求刚刚升任总部局长的安西光义,锁上了他的档案,把他弄进了总部大楼


泽北,是这个世上帮他最多的人!

 

被临时选作裁判的赤木走到了两人面前,拿出了口哨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泽北看向流川,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握起了拳头


“我也一样!”对面,流川握紧了双拳,扬起的嘴角带了点倨傲


场下,不知怎么的,樱木他们几个人心里一震,和流川共事了那么久,他们第一次感觉在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势,一股雷霆万钧凌厉一切的气势!

 

尖利的哨声响起,台上两人同时出拳,瞬间缠斗在一起,场内一下子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流川接连几个飞快的闪转,躲过泽北闪电般的拳头,刚躲过,那拳头就变了方向,呼呼生风的朝他脸上挥来。流川就势肩膀一摆,让那手落了个空,同时直拳跟到,两拳在空中相遇,铿然有声。


那力量大得惊人,两人同时后退了几步才站定。


场下再次爆发出喧嚣,樱木两眼发直:“居,居然接住了?”


水泽呆呆的张大了嘴,他还记得那次,在11楼那间大办公室里,流川被樱木揪着衣领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三井紧紧的盯着台上一言不发,泽北发出邀请的那一瞬间,他看着身边流川那双总是冰冷沉静的眼亮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该拦住流川,那个怪物强大到令人恐惧,流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看着那双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流川像只豹子般蹿上场中央,站到了泽北对面,只好安慰自己,泽北那么喜欢流川,他不可能会流川动真格的,可哨声响起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泽北对流川出的拳,比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拳更狠辣,拳拳直捣要害,他以为流川会躲不过去,没想到他不但躲过去了,还接住了随后而来的重拳


原来,他那么厉害!


那么那次呢?被藤真打的那次?三井心里一动。


场上,两人再次同时出招,流川偏头避过泽北的重拳,右手快如闪电的扣住了他的手腕,左手掌重重下切,那扣在手腕上的手就势狠狠一拧,动作闪电般迅速狠厉,毫不留情。


“呀!”台下一阵惊呼,就在那手掌落到手腕那一刻,泽北像条鱼般从流川手下滑开了。


两人再次分开,都没有再轻举妄动,只是握着拳在中央兜着小圈子


樱木最先看出门道:“他们的路数好像很相似!”


三井也看出来了,但他顾不上和樱木说话,紧紧的盯着场上的两人眼都不敢眨,他知道那怪物有多强


在一片喧嚣声中,场中央的两人再次紧紧缠斗在一起


经过了几轮激烈的撕打,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汗水打湿了衣服,泽北的一记高高的侧踢直奔面门,流川迅速收势,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扫到左眉弓,血一下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场下一片惊呼


“流川!小心!”三井焦急的大喊,看着泽北丝毫没有犹豫的高高跃起,那腿带着风声再一次朝流川狠狠扫去。流川就地一个翻滚,轻巧躲过,起身时猛的收臂一个肘劈,左手握拳挥出,重重击向泽北的腹部,泽北吃痛,捂着小腹退后了两步,流川抬腿一记侧踢紧紧的跟了上去。转眼间两个身影在空地上闪展腾挪,交错晃动,那动作越来越快,让人几乎分不清场上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这场精彩的打斗,没有人发现训练场的门再一次朝两边滑去,几名穿着便装的人在牧绅一副局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看清场内的情景后,那个几人止住了脚步


场上的两人又一次分开,泽北的额角和嘴唇被打破了,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看向对手的眼神却越发兴奋起来,他大口喘息着,抬手狠狠抹去了滴落在眼角的血。


他对面,流川的左眉弓被打开了,血从头上身上滴到落到地板上,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着,憋闷的空气,加重了身上伤口的痛楚,让呼吸更加压迫,他已经开始大口喘气。刺眼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早已恍惚。沸腾的血液似乎尚未冷却,还在耳畔翻滚嘶叫,脸上依然全是汗,升腾起热浪,皮肤仿佛忽然厚重了许多。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野性,一瞬间都有点惶惑。三井也从没见过流川汗水淋漓这副样子,他看着那湿透的刘海下那双野兽般凶狠倔强的眼,意识到或许在流川的身体里,本来就潜藏着他从没看见的兽性。 


流川再次凑近,一记直拳打过去,泽北躲开,拳头落空,流川的身体已经倾斜,他没有后退,迎面再次出拳,这时,他腹部挨到了结实的一拳,然后看见对手右拳憋足了力向自己挥来。


他有机会了!


流川把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他的速度要更快,他在泽北的右手落下前,右拳已经倾全力打了出去!


“哦嗬嗬嗬嗬~~~~~!”一片喧嚣中,怪异的笑声传来,声音并不大,但场上两人却像被惊醒般同时收住了拳头退开了


深渊42 (仙三流/微南流)

清晨,流川一开门,三井那张欠揍的脸露了出来


“早啊!流川,昨晚睡得好吗?”三井穿着件深蓝色衬衣,系了条带着暗色条纹的领带,黑色的西裤裹着他修长的腿,依在门框很帅气的笑着冲流川放电


流川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三井,转身进了车库


三井接过纸袋跟了过去:“我送你啊流川!我也要去上班,反正顺路!”


“不用。”流川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三井目送流川的车离去,忍不住咧嘴一笑,打开了手里的纸袋,里面放着流川昨天上午穿的那身衣服,下面还有件睡袍,明显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放着。


上午,特别行动小组难得的没什么事,几乎所有人都在办公室,一堆人围在樱木的电脑前笑得十分猥琐,彩子叉着腰骂了几句也只有宫城乖乖坐回了自己座位,直到汇报完工作回来的流川沉着脸站到身后才做鸟兽状散开,脸上那猥琐的笑却丝毫没有褪去


流川看着电脑屏幕上拥吻的两人,脑门上青筋跳了跳,伸手拿起鼠标重重的点击右键删掉了


“樱木花道!”流川瞪着那电脑桌面,脸又黑下去几分。


“啊?”樱木猥琐的笑着把椅子滑了过来,看着桌面上那拥吻的两人,装模作样的道歉:“对不起啊组长,手误,手误,我马上换掉!”


一群白痴!


流川沉着脸进了小办公室重重的甩上了门


中午,流川一下到二楼餐厅就察觉到餐厅里面不断有人偷偷看着他。拜三井那个知名度超高的花花公子所赐,两人拥吻的照片在网络上疯传,各种角度都有,但是只传了一小会儿那些照片又莫名从网络上消失了。虽然是这样,楼里还是有人及时的看到并保存了,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在总部大楼各层间飞快的传播开来。


流川本就因为惊人的长相和短时间内连续的两次升迁在这栋楼里话题度超高,再加上前段时间和三井的绯闻,很是热闹了一段时间。近两个月来,更是风头无两,和两位位高权重的副局长私交匪浅、沉寂三年一出手就技惊四座、曾在传奇的猎鹰三分队服役、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枪法,还有他在这几次联合行动中展露出来的惊人的能力,无论哪点,都引起了众人的热议。这段时间,22层大楼里几乎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昨天从不迟到的流川穿着件明显不是他风格的衣服在行动结束后才出现在现场,收队后那几个组的人就在私下建的聊天群里八卦兮兮的讨论着这件事,潮崎一囗咬定流川昨晚上一定是在三井家过夜,两人折腾得太累了,没来得及回家只能穿的他的衣服。流川头号脑残粉水泽立马跳出来反驳,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由于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两人打了赌,赌注不小,半个月工资。赌资上交中间人宫城手里没一个小时,反黑组松本就贱兮兮的把三流二人在公路上接吻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群里一下炸了锅,水泽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瞬间面如土色,半个月工资对租房住的他来说数额巨大。潮崎找宫城拿钱时水泽还在垂死挣扎,死死咬定那不是三井的衣服,现在几个组的人都在急切的等着三井上门确认。


餐厅人很多,位子上坐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官们,流川端着餐盘四下找着空位,餐厅中间的四人位上,赤木起身朝他招手,端起盘子示意自己吃完了,流川过去,在他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你是有话想说吗?”流川注意到身边潮崎不断的掐坐在他旁边的水泽,瞪了潮崎一眼,面对欲言又止的水泽问


“没,没有。”水泽看着那双冷冰冰的凤眼,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潮崎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周围有人突然扭头朝流川身后的方向看去,旁边桌的松本表情兴奋,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那个方向看去。流川对看热闹没兴趣,不看他的热闹就好,正低头专心吃饭,旁边水泽一口汤喷了出来


“流川!”


这声音?流川一下呛到了,猛的咳嗽起来,三井慌慌张张的给他拍着背,自来熟的指挥着一身汤的水泽赶紧去倒水


“不用!”流川拉住了水泽


“你来做什么?”流川一脸不耐的回头,看清三井身上穿的衣服那一刻愣住了


“陪你吃饭啊!”穿着那身骚包的嫖客装的三井见流川不再咳嗽,挤开面色灰败的水泽,在一餐厅警官的灼热的注视下坐到了流川身边。

 

感觉到四周同事投来的目光,流川放下手里的筷子,压低了声音:“你跟我出来。”




天台

电梯机房边上的角落里,两人相对而立


“你这是做什么?”流川没有表情的看着三井


“追你!”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流川停在护栏边,背对着三井:“等一切平息下来,我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离开?”三井的心一沉:“你要去哪?”


“还没想好,只要离开,哪儿都好。”流川看向远处:“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余生。”


三井看着他那孤独的背影,一瞬间在面前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点沧桑。


“流川,我可以和你走,你去哪我都.......”


“三井。”流川回身注视着他:“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了。”


“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三井上前拉起他的手


“不用试,”流川任他拉着,神色平静:“我也不想试。”


三井还想说什么,流川突然神色一凛,示意他噤声,转头看去,远远的天台入口,泽北和牧低声谈着并肩走了过来


流川不想和两人撞上,拉着三井往机房后的走去,那个角落很小,堆满杂物,两人站在一起只能靠得很近


泽北和牧慢慢走着,在三流二人不远处靠着栏杆站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Z先生昨天没去剧院。”是泽北的声音


“是有人走漏消息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泽北的声音里很明显有着沮丧:“但卧底肯定是暴露了。”


“现在还没消息,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去他妈的,卧底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泽北朝着栏杆恨恨的踹了一脚。


一阵沉默后泽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流川说他喜欢那个花花公子,你觉得是真心话吗?”


角落里,流川面上一窘,强自镇定的盯着对面三井衣服上的扣子,三井瞄见他的神色心里狂喜,竖起了耳朵


“真的,”牧看着泽北有点不忍:“你也看到了,他看三井的眼神不一样,在他面前很放松,话也比平日里多!”


“我不相信。”泽北有点沮丧:“那混蛋到处沾花惹草,浪荡轻浮,哪点值得他喜欢?”


Nm!角落里,三井冲着泽北的方向伸出中指


无聊!流川飞快把那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三井趁势紧紧握住,任流川怎么挣扎也不松手,流川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好由他去


“他一直失眠你知道吧。”是牧的声音


“我知道。”泽北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当卧底的那两年里,只要南烈在,他就不敢睡,他怕自己会在睡梦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每天只能在南烈出去后找个空子眯一会儿。后来,他从丰玉出来,就再也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了。”


是啊,流川愣愣的出神,他这失眠的毛病就是那两年里染上的。那时候,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取得南烈的信任,重新回到那个魔鬼身边。就是因为在睡梦中轻轻叫了一声仙道,引得南烈再次发狂,之前他和泽北,还有哥哥,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差点功亏一篑。从那以后只要南烈在,他再困也不敢睡去,只能在那个魔鬼怀里躺着装睡。


最初的那些夜晚无比难熬,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取得南烈的信任,他什么都不告诉他,无论去哪,无论做什么交易,南烈都不带上他,只让他在那栋海滨别墅待着,身边到处都有盯着他的眼睛。


更多的夜晚,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在经历如同暴风骤雨般激烈的性爱过后,南烈会把他搂在怀里沉沉睡去。那些夜晚,他听着那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睡去,更不能摸出被他偷偷藏在床头柜里匕首,狠狠的扎进耳边那温热的胸腔。


后来南烈终于完全信任了他,无论去哪都把他带在身边,然而对他来说,那日子却更难熬了。


以前他可以在南烈走后在那大得惊人的别墅里随便挑一个房间锁上门,拉上厚重的窗帘,狠狠的睡上一个白天。可是后面那一年里,南烈时刻把带在身边,他只能南烈走开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在泽北,不,那时候他还叫越野,他只能让越野守在他身边眯上一会儿


他无数次想过,等南烈落网后他要狠狠的睡上三天三夜,可真到了那一天,他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间破旧的小房间里,躺在仙道给他买的那张大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是啊。”牧轻轻叹息:“这么多年了,药物、酒精都对他无效了,可是神告诉我,他在三井身边能睡着!”


是啊,泽北眼神一暗。


角落里,三井愣住了。

 

没错!那次从墓园回来,在车上!还有那晚,在33楼那个房子的落地窗边,他们一起裹着一床被子,正讲述着他的童年,流川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连自己把他从肩头扶起平放在地上他都没有醒来!

 

牧的声音再一次传到机房背后的角落:“他连他和神之间的关系都告诉三井了,你也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危险!如果他不喜欢,或者说他有一丝不信任他都不可能会说的!”


泽北没有接话,三井小心的探头看去,牧面对着这边,他身边的泽北侧着身,一手抱胸一手撑着额头面上神色痛苦。三井还想再看,流川伸手把他拽了回去


长久的沉默后,牧的声音再次传来:“当年,你后悔吗?”


“你说我后不后悔?”泽北低喃:“我无时不刻不在后悔,就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我让流川沦入了地狱,他为了保住仙道,把自己卖给了南烈,他在地狱挣扎了三年,有几次都差点死去,他付出那么多,也只换来仙道在这个世上多活一年,那么痛苦的一年,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是啊!”牧叹息:“还不如那晚就死了,那一年里,他肯定活得比死还痛苦。”


“他再苦,也不会有流川苦。”泽北低语:“我亲眼看着流川被南烈那个魔鬼折磨,他把他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一年,那一年里,流川遍体鳞伤.......”


三井听着泽北的讲述,被震惊得动弹不得,一双微凉的手伸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三井震惊的看着眼前面色冷淡的流川,伸手去拉捂住他耳朵的手,流川加了点力道。


别听!流川看着三井的眼睛,那双凤目里闪过一丝痛楚。三井怔怔的松开手。


泽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流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亲手把伤害他的人抓进了监狱,他早就不在乎那段痛苦了,有时候他在牧和泽北面前还能挽起衣袖露出伤疤自嘲的聊上几句。可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真的撑不住了,他熬过了那么多的痛苦,熬过了那么长久的等待,无论多么难熬,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就在他终于等到仙道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这些年里他所有经历的痛苦、等待都毫无意义,他漫长的余生里,再也不会有仙道!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把那让他万分痛苦的声音挡在了外面。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腕上,流川一怔,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三井静静的注视着自己,那双总是轻佻的眼里的此刻盛满了泪水。


这个白痴为什么要哭?流川怔怔的看着三井,泪水不断从那双眼里滴落,顺着那张好看的脸淌下,一颗一颗滴在自己手腕上,流川像被烫到一般一下子缩回了手,把那滚烫的泪水用力蹭到了衬衫的下摆。


泽北的话再一次断断续续的传到三井耳里,他听着那些揪的心内容,终于忍不住用力把流川拉到怀里,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左耳,脸贴着他的脸,咬着下唇死死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流川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濡,那滚烫的泪水顺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脸颊滴到了他的后颈,耳边是三井压抑的抽泣声,紧紧抱住他的温热的身体微微发着抖,流川迟疑着,他想推开三井,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手却轻轻落到了三井的背上。

 


迈阿密


月色明亮,一架银灰色的直升机静静的伏在湖边那一长串黑色的轿车旁边,不远处还停着两架稍小的红色直升机,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房子里忙碌的穿梭着,仙道立在窗边接起了手里的电话。


“先生,5天后南烈就要被重新送回A市的监狱了,我们要安排人过去吗?”


5天后?为什么偏偏是在那天?


窗外,那架银色直升机机舱内的灯亮了起来


仙道沉吟片刻:“你想办法在押送他回A市的路上把他劫出来,送到纽约,我要亲自问他。”


“劫狱?”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为难:“这个难度太大了,您也知道,日本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就算安排几个人接近南烈,我们也费了.......”


“所以我们只能在他转狱的路上劫,我会派人过来。”仙道挂断电话,拿起了门边的手杖,从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上踩了过去。打开门时,那走动的样子再次恢复成以前微跛的样子。门边,alex早已经等在那里,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瞥见地上散落的纸上三井的笑脸和上面重重的脚印,轻轻一笑,像往常一样伸手搀住了仙道,并肩朝外走去。


巨大轰鸣声响起,那架银色的直升机升空,在两架稍小的红色直升机的护卫下调头朝纽约的方向飞去。


被保镖拥簇着分别坐在两架飞机里的仙道和藤真,面上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前方,还有无数刀光剑影在等着他们!


深渊41 (仙三流/微南流)

紧赶慢赶,终于让仙道出场了!

傍晚,三井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看着那紧紧挨在一起的两栋房子,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流川应该也快下班了吧,三井抬手看看时间,从口袋拿出了那个手机。

那是个很普通的手机,身边差不多大半人都用的这个品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他带到办公室充电时,无论如何也充不进去,他让助理换了好几个充电器都是是这样,直到拿出放在车上那个才充了进去。

看样子这个手机有点蹊跷,三井把手机翻来覆去的打量着,陷入了沉思。

什么人要杀仙道?流川为什么会知道?还有他的那个情人,那天在流川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仙道那个情人就是那天在警局流川拿着照片让他认的那个人,他不会认错的。

还有酒会上那个女服务生,是他吗?三井细细的回想着,伸手去按手机的开机键。

开机画面闪了闪,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手机震了两下,是一条短信,三井犹豫了一下,伸手点开了。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为什么要通知我?

还能为什么?傻子都知道是为什么。

三井撇了撇嘴,手无意识的在手机屏上滑动着,那条短信刷的向下滑去,上面那一串长长的对话框一下子滑了出来,他无意窥探流川的隐私,刚想退出,瞥到短信的内容后愣住了。

那长长的界面,只有左边那拦白底黑字的收信,一条发出去的短信都没有,收信很多,时间不一,内容却都惊人的相似。

每条短信都有藤真这个名字,每条短信都在急切的催促着流川去找藤真。三井翻动着,想着仙道走的那天晚上,靠在他怀里装着睡着却忍不住流泪的流川,心里猛的揪了起来。

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流川?

一只手伸来,拿走了他手中的手机,三井抬头,一身警服提着旅行袋的流川站在面前,没有表情的按下关机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流川......”

“今天谢谢你。”流川沉声打断他,转身进屋关上了大门

 

 

 

 

 

迈阿密

白色古朴的房子,在湖边灰白的晨光中分外寂静,清晨微凉的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藤真进来,递过一个iPad,仙道呆呆的接过,屏幕上,一抹刺目的红色前,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拥吻着,身后背景是拥堵的公路。

仙道怔怔的看着那熟悉的侧脸,是他啊!

藤真蹲到了他身前,抬手抚上了他的脸,一脸担忧

“杀了三井寿好不好?”

杀了他?仙道抬起头,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藤真背着光,朝着满面泪水的仙道仰起了脸,轻柔的声音里有着让仙道无法抗拒的蛊惑:“杀了三井寿,把他抢回来,把他一辈子留在身边!”

一辈子?

“对!一辈子!”藤真倾身伏在仙道胸前,露出个微笑,猫一般的眼珠在阴影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我知道,你一直都爱着他!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我。上次我偷偷回去,你丢下一切跟了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找我。比那危险多少倍的事我都做过,你从来没有亲自找过我!”

仙道伸手抚上胸口那蜜色的头发,轻声解释:“你很强,不需要我担心。”

“我当然很强!”藤真被这个答案取悦到,仰起头得意的笑了一下,伸手拉开仙道的睡袍,把脸轻轻贴在他赤裸的左胸:“我知道,你爱他!而他也一定很爱你,不然他不会来救我,你知道吗仙道,他为了救我,毫不犹豫的扑下了悬崖。从那一刻我就确定了,他现在依然爱你,甚至超过了他的生命!”

听着那温热的胸腔里突然加快的心跳声,藤真再次扬起了嘴角,琥珀色的眼珠在渐亮的晨光里显得危险又美丽:“十年前的那场背叛,他一定有说不出口的苦衷!杀了三井,你就能把他留在身边,你不用那么费力的去找寻真相,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问他!”

一辈子!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仙道松开怀里的藤真,怔怔的看向窗外。

湖面,一轮朝阳慢慢升起,灰白的雾色渐渐消散,那火红的光照进来,透过仙道浓长的眼睫映在那幽蓝的眼珠上,显出一种被水洗过的透明清澈的光泽。

藤真静静的伏在仙道怀里,等着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觉屏住了呼吸!

那光越来越亮,把窗边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那轮巨大的朝阳一跃而起,蓦地挣脱了湖面,金色的光芒把天边重重的白云映得美轮美奂。 

湖岸上孤独的植物,迎着朝阳展开了梦幻般的金色枝条,轻轻随风摇摆。 

远处的山顶,那座尖顶的教堂被染成了金色,栖息在屋顶的灰白色鸽子突然拍打着翅膀成群飞起,那是唱诗班的歌声惊动了它们 

“你说得对!”一片耀眼的金色中,仙道扬起了嘴角。

他怀里,那双琥珀色眼珠的中心,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

“我爱流川!我从未停止过爱他!”一只手托住藤真的下巴,抬起那张好看的脸,仙道那幽蓝的眼珠静静的注视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珠,面色温柔 :“所以,藤真,别把这套诡计用在我身上。”

 

藤真屈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的注视着窗外

草地上,几个小孩子正在打闹着,那是这栋房子里那些佣人的孩子

阳光把孩子们的头发照亮,孩子们的发丝在阳光下带着温柔的质感,皮肤金灿灿的,眼睛里闪着明快地光。 

仙道停止了踱步,站在湖边那棵柳树下打着电话,背对着房子,黑发上落满阳光!

藤真把目光落在他左手拄着的手杖上,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

“骗子。”

“您说什么?”推门进来的花形有点纳闷

“我说,他们都是骗子。”藤真回头:“花形,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4年11个月。”

“你爱过什么人没有?”

花形眼镜下的目光一闪,看着藤真没有说话

“不都说一旦陷入爱情,智商就会直线下降吗?”藤真转头继续去看窗外站着没动的仙道,下巴抵在膝上陷入沉思:“你看他,爱情的力量那么伟大,为什么他就不能变蠢一点?哪怕一点点?”

花形心下了然,忍不住微微一笑。

 

“算了!没有他,我一样能行!”藤真穿上拖鞋起身:“都安排好了吗?”

“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Durrell兄弟下午会来这儿见z先生,芝加哥那边,老swartz会亲自出面签订协议,他要求您和z先生都要在场,时间上,他想定在独立日,地点由我们定。 ”

藤真点了点头,这次老swartzr打算重出江湖,那协议对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7月4日,还有一周,这天到处有很多庆典和嘉年华,还有各种演唱会,要用大量警察,在这个时间签订协议,无疑会安全很多

“剩下的呢?”

“工厂那边有点麻烦,不能按时出货,Roger昨天过去了,如果他不能解决,可能要您亲自去一趟。Patrick上个月过世,他的几个儿子兄弟阋墙,打得死去活来,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在佛罗里达的生意,Z先生的意思是让您过去一趟,南非那几个矿上劳工罢工也要处理,再加上上次您偷偷跑回日本,z先生去找您,耽误了。。。。。”

“停!”藤真有点头疼,抬手制止了花形:“你就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最早八月底。”花形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的微笑:“但如果您像上次一样偷跑,和老swartzr签订完协议就行,前提是您忍心把所有的工作全压已经忙得连喘气都没有时间的z先生身上!。”

“本来不忍心,现在忍心了。”藤真拢拢身上的睡袍大步朝门口走去:“Durrell兄弟是两点过来吧?你准备一下。”

“是!”花形应着,却没有动

已经走到门边的藤真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就朝窗边冲去,花形停在原地,气定神闲的看着藤真推开窗户,脱下脚下的拖鞋。

 

仙道和电话那头的助手一一确认着时间。

警方盯得很紧,道上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等着要他的命,哪件都是他稍一疏忽就会丢掉性命的事。仙道把手杖靠到旁边树干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交代着助手把手头能推的事推掉,不能推的提前 ,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腾出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出来。头也没回的侧身躲了躲,避过身后呼啸而来的拖鞋,又对电话里的人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看着落在身前不远处的草地上那只精致昂贵的拖鞋,又回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一脸高深莫测的藤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藤真一直想把势力扩张到日本,他知道,除了报仇,藤真还想重建他父亲的翔阳。

藤真对他有恩,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满足他的愿望,更何况他的这个愿望对他来说并不难实现。可他不想,他没法回去面对那些让他心碎的往事。

藤真提出个折中的办法,给他人和货,让他一个人回去,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可他还是拒绝了。这十年来藤真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共同经历了太多,藤真知道他所有的痛苦,他太了解藤真了,一旦他回到日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放过流川!

可这次他真的动心了!回日本,杀了那个背景不一般的三井寿,把原本就属于他的流川抢回来,一辈子留在身边!

可那心动也只是一瞬间,他不能那样做,再爱,他也不能伤害流川爱的人。

但他这次要回去,他必须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捡回来给我!”藤真的声音唤回他飘远的思绪,仙道抬头看去,藤真正站在窗前,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着,花形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到了他身后,脸上也带点笑意

仙道上前几步弯腰捡起那只鞋,回头对着立在窗边的两人一扬手,拖鞋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扑通一声,落入了身后的湖中

窗户里,藤真一下子笑了起来,伸出左手拇指朝下比了比,大笑着转身离去,花形表情震惊的看着这边,没有动弹

他终于气疯了吗?仙道看着一反常态没有火冒三丈的藤真有点诧异。

抬手看了下时间,仙道转身朝大门边走去,穿过那群嬉戏的孩子时,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红发的小姑娘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腿,仰起那张满是雀斑的小脸,笑容灿烂

仙道看着还不及他腿高的小姑娘,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摸摸她头上的小啾啾,放柔了声音:“美丽的女士,有事吗?”

“先生,您的腿好了吗?”

腿?仙道低头看看自己的左腿,再回头,看见那颗柳树下孤零零的手杖,愣在了原地

深渊40 (仙三流/微南流)

“是!”三井从车上下来,站到了流川的身边

流川脑子嗡的一响,脸一下子刷白。

三井转头看着他挤了挤眼:“瞒不过的,他们迟早要知道!”

“三井寿!”流川死死的瞪着三井,狠不得撕烂他的嘴

“刚刚还抱着我哭,现在又这么凶!”三井咧嘴一笑:“本来就和我有关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害什么羞啊!”

什么?流川愣住了。

三井收起了笑,牵起流川的手,面对泽北和牧满脸严肃:“我和流川在一起了!”

三人皆是一愣,泽北脸色发白:“你,你说什么?”

“我和流川在一起了!”三井又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流川:“我早说了,迟早大家会知道的,根本没有必要瞒下去。”

流川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泽北脸色苍白,牧的表情也很震惊

“我不信,他刚刚跑什么?”泽北问着,目光停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我们在一起有些日子了,流川一直不肯公开,”三井把流川的手握得更紧了:“我不想偷偷摸摸下去了,前两天我们为这事吵了一架,我不接他电话,他刚刚追过来道歉呢!”

话音刚刚落,牧神情古怪起来,泽北的脸色也缓和不少,他太了解流川了,他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哪怕那个人是仙道。

这个白痴!流川额上青筋蹦了蹦

三井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过了,正想着怎么圆,流川甩开了他的手。

“少给自己贴金了。”流川瞪着他,硬梆梆的开口:“我明明说的是分手!”

泽北才缓和下来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三井愣了一秒,扑上前再次拉住流川的手:“是,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可我知道你心里明明就舍不得我!”

流川沉着脸推开三井:“随你怎么想,我已经说清楚了,分手。”

“那你还抱着我哭?”三井挑起一边眉:“他们可都看见了!”

流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三井一脸坏笑的凑了过去:“你这人就是嘴硬,穿着我的衣服来找我说分手?谁都知道是反话,我又不傻!”

“我自己的!”流川一窘,脸涨得通红,他压根就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从三井家偷拿的衣服。

“你的?”三井看着一脸窘迫的流川忍不笑出了声,拉起流川的手,指指袖子:“看,我们三井家的徽记还在呢,我每件衣服上都绣着有。”

流川看去,果然,袖口用丝线绣了个不起眼的图案,三井把自己的衣袖伸过去,两个徽记一模一样!

流川的脸瞬间又涨红了几分,泽北看着两只衣袖上的徽记,再看看流川红得快滴血的耳尖,面色灰败的退后了两步

“没关系的,流川!”三井转身背对着泽北,对流川眨眨眼,伸手把他搂在怀里放柔了声音:“我的就是你的!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吵架,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在泽牧二人的目光中,流川迟疑了一下,任三井搂着,没有推开。

三井把脸轻轻贴着流川的脸颊,在他耳边放轻了声音:“流川,我爱你!”

流川僵直的站着,一动不动。

前方远处的坡上,车流缓缓的动了起来,牧看看呆若木鸡的泽北,上前轻咳两声打断了车边拥在一起的两人:“好了,流川,我们该走了!”

流川点点头,伸手推开了三井。

两人立在拥堵的车流中静静的对视着,周围有人从车窗探出了头。

牧看看身边脸色灰败的泽北,不忍的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转头朝后面的车走去。

身后突然爆起一身尖利的喇叭声,接着,那喇叭声的范围越来越大,口哨声和喝彩声也响起,身边的车窗纷纷降下,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还有人打开了车门跑了下来,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有人举起了手机。

泽北顺着他们的目光回过了头。

车流中,那辆显眼的红色跑车旁边,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拥吻着,三井一手揽着流川的腰,一手按在他脑后,动情的吻着眼前的人,流川双手垂在身侧,任三井吻着,没有推开

泽北呆呆立在那片拥堵的车流中,听着耳边嘈杂的喝彩声,直到那抹刺目的红色背景前,两个拥吻的人分开。

泽北后退了两步,牧伸手扶住了他。

 

三井立在车前,目送流川奔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公路滚滚的车河中

周围车流缓缓的朝前移动,在一片口哨声和无数冲他比起的大拇指中,三井坐回了自己的车,仪表盘上,那个下车前被他从口袋拿出来倒扣在面板上的手机正剧烈的震动着。

是他!三井心里一动,伸手拿起了手机。

就在他按下接听键的一瞬间,手机停止了震动,重新安静下来。

三井看着屏幕上显示的7个未接来电,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身边,一辆接一辆的车缓缓开过,速度终于快了起来,三井按下了关机键,发动了汽车。

 

 

停车场,流川熄了火,泽北拉住了他。

“我有话和你说。”

流川一怔,回头看看泽北,重新关上了车门。

“我先上去,你们也别太久!”牧叹息一声,关上车门走开了

“你,和他真的在一起了?”泽北转头看向流川,声音很轻,目光不由停在流川湿润的唇上。

“嗯。”流川冷淡的应了一声,直直的看向前方漆黑的角落

“多久了?”

流川顿了一下:“一个多月了。”

泽北伸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你爱他吗?”

流川平静的注视着泽北的双眼,接受他的审视,他知道他骗不过泽北:“不爱。”

泽北怔了怔。

“我喜欢他。”流川又开口,看向泽北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闪烁。

“你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很好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你不会只因为这两点就和他在一起的!”泽北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流川了

“当然不会。”流川靠回椅背坐好,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很性.感,我对他的身体有望。”

泽北没料到流川会说得那么直白,一时噎住了

流川转头看着他:“泽北,你还叫越野这个名字时就应该知道,我喜欢性,我喜欢那种放纵。”

泽北呆呆的点头,是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手动删除一点点肉渣

黑暗中,隔壁房间的喘 ,息声渐渐平息,他在小床上躺着,心里和身体里的那把火却迟迟不能熄灭。

 

面对流川那张诱人的脸,泽北感觉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升了起来。

流川似乎也意识到了,飞快转开脸按下车窗:“我还年轻,我不可能压抑一辈子。”

“如果是这样,你的选择很多,为什么是他?流川,我一直......”

“因为他能让我安心!”流川飞快的打断泽北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边我能睡着,我能暂时忘记那些过去。”

泽北再一次愣住。

“我真的很想忘记过去,”流川呆呆的盯着前方黑魆魆的角落:“仙道、南烈、帮派、卧底......那些过往我全都不想再记起,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流川.......”

流川飞快的眨去眼底的泪光,面上又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的样子,看了眼泽北,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书桌前的地板上,映出空气里一点朦胧的灰尘。三井靖野看着唯一的孙子甩门离去,停在书桌前,捡起被三井丢在地上那张偷拍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模糊的身影眯起了眼。

窗外,风再次吹动了树冠,擦过窗前,飒飒有声。一瞬间,房间里光影变幻莫测。

亲兄弟?

阴影里,那双苍老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驇。

 

 

两个高大的男人从餐走了出来,停在了门边,不显眼的衣服下,肌肉鼓起,墨镜下的眼机警的扫视着四周,远处,几辆黑色的车发动,飞快的朝这边驶来。

神从那张门里走了出来,臂弯时挽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身材火辣面容精致,正仰头看着神说着话,神情可爱,神宠溺的在她额头吻了吻。

电话震动,神拿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弯起了嘴角

“谁呀?你都没对我笑得这么开心过!”女孩撅起小巧的嘴,不高兴的伸头去看,神把手机放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一子下冷了下来。

女孩的表情凝住。

神把手从女孩臂弯抽了出来,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寒意却未褪去丝毫:“你越界了。”

“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女孩的表情惊慌,眼里开始泛起泪光。

神伸手抚了抚女孩精致的脸:“我们结束了。”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伸手去拉他,神退开两步,车内下来两个人站到了他面前。

“送她回去。”神吩咐,不再管那泪流满面的女孩,接起了手里的电话。

“神!流川为什么会搬到我隔壁?”三井声音里的兴奋连傻子都听得出来,神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家伙,终于发现了啊。

“我给他买的房子,特意挑的。”

“你买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搬过来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了,三井,你真的是太迟钝了,”神有点无奈的望天:“我都给了你那么多暗示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只好亲自把他送到了你家,怎么样?我对你够意思吧?”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三井的声音兴奋得像磕了药一样,随即顿了顿,又有点疑惑:“昨晚?送到了我家?”

神挑眉:“别告诉我你没发现啊,我没给他准备衣服,让他撬锁去你家拿的。”

难怪!三井一拍脑袋,他想了一天也没想通流川为什么会穿着他的衣服,原来是这样:“神!我该怎么感谢你?”

“对他好点,”神苦笑了一下,“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你放心,我会的!”三井的声音认真起来。

 

神挂上电话朝停在台阶下的车走去,旁边传来一阵嬉笑,他漫不经心的转头,不知道怎么的,停住了脚步。

旁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夸张的小混混正在戏弄着一个流浪汉,把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扔来扔去,那流浪汉腿脚不太好的样子,一瘸一拐的追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喊叫,那粗粝含糊的声音里透出的焦急,听得人心生不忍。

那布袋里的东西对他一定很重要。

布袋在几个嬉笑着的小混混手里轮流抛动,流浪汉焦急的追着,那跑动的怪异姿势引得几个混混又是一阵大笑。

一头红发的混混把布袋举起,流浪汉一瘸一拐扑过去,眼看就要拿到了,红发小子手一扬,把手中的布袋朝前面那满是刺青的混混手上抛了过去,立刻,那几个混混嘴里发出一阵怪叫。

一只手稳稳截住了空中的布袋,怪叫声戛然而止,神脸色阴沉站在那里,几个混混一脸凶神恶煞的围了上去,伸手就要推他:“喂,小白脸,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手还没落到神身上,就被旁边伸过来的大手钳住,几个保镖上前,把那几个一脸惊恐的混混架住了。

神示意手下把混混架走,回身把手里布袋递到了流浪汉面前:“给你。”

那流浪汉听到神的声音,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下神,又飞快的低下了头,瑟缩着,没有伸手去接。

神看清他的脸后也愣了一下,这人衣衫褴褛,虽然佝偻着背却能看出来身形很高大,蓬乱的头发和乱七八糟的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脸上满是伤疤,面容说不上来的可怖。

神看见那人在微微抖着,料想他是害怕自己,也不勉强,把布袋递了过去。

那人猛的夺过布袋紧紧抱在胸前,低着头含糊的说了声谢谢,转过身要走,神喊住了他。

那人回过了身,头依然低垂着,神拿出几张大钞递到那人面前。那人伸手用力推开,再次抬头飞快的看了神一眼,又低下,佝偻着身子开口:“我不是乞丐。”

那声音有点激动,带着点颤抖,像砂子磨过石板般异常刺耳。

“我不是乞丐!”那人又说了一次,声音低了下来,转头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神坐上了车,车缓缓朝前开去,擦过那人身边时,不知道怎么的,神转过了头。

车窗外那人蹒跚的走着,把布袋紧紧的抱在怀里,低垂着头,那可怖的脸藏在乱发中,路边的人都嫌恶的避开,神怔怔的看着,随着车子的前进转过了头,看着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才回过了头,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没有人注意到那流浪汉在那几辆车子驶远后停住了脚步,那一直佝偻着的背直了起来,抓着布袋的手关节泛白,隐隐看到那满是污黑的手背上爆起的青筋。

那人抬起了那张异常可怖的脸,蓬乱的头下下,那双浑浊的眼露了出来,死死的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神宗一郞!”

深渊39 (仙三流/微南流)

流川一出电梯就被牧拦住了

“怎么穿成这样?”走廊上的人散去,牧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有意见?”流川斜睨了他一眼

“没有,你这样穿也挺好看!”牧忍住笑,朝流川伸手:“哎,车借我用下。”

“你的车呢?”流川把钥匙丢给他

“送修了,泽北今天回,我去机场接他,一起去吗?”

“不了。”流川转头就朝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诧异的回过了头:“他不是随代表团去的吗?怎么要你接?”

“他先回国了,代表团参与了美国警方的秘密行动。”牧压低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这次,我们代表团有可能亲眼见证美国最大的黑帮头目殒命!”

“Z先生?”流川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对。”牧按下电梯键,回头看着他:“真的不去?我可是两宿没睡了,你不担心我疲劳驾驶啊?”

“你别弄坏了我的车!”流川夺过了车钥匙

机场,牧帮着泽北把行李放好,刚关上后备箱泽北已经坐上了副驾,牧摇摇头,认命的坐到了后座。

“流川,今天穿得很特别啊!”泽北盯着流川的衬衣表情古怪。

“嗯。”流川发动了车子,按下心中的焦灼试探:“提前回来不要紧吗?”

“没事,那边都部署好了,代表团留下也就是观摩,我在也没什么用。”

 

前面好像堵住了,车越走越慢,流川风缝插针挤进旁边车道

“这次是什么情况?swartz家族怎么和Z先生搅到了一起?”牧颇为好奇。

众所周知,老swartz是美国上个世纪最有影响力的黑帮教父,20多年不曾露面,几个儿子也渐少消息,但他们家族却依然牢牢控制着中西部几个州的黑道势力,并有逐渐扩张到南部的趋势

而Z先生是五年前才崛起的,以纽约州为核心,占据东部和东海岸一带。两个帮派一直没有过交集。

“美国警方昨天才得到的消息。”泽北回头看了牧一眼:“Z先生现在在芝加哥,alex去了迈阿密。昨天卧底带回了消息,Z先生此行是受swartz家老三的邀请,他们好像要签定一个什么协议。”

“他们要合作?”牧皱起了眉

泽北点头,“应该是,现在swartz家的老大已经秘密从底特律回了芝加哥,他和他们家老三一直不合,今晚Z先生会在芝加哥歌剧院看演出,老大的人已经埋伏好了,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不会让Z先生有机会活着走出剧院的。”

“他就这么有把握?不怕Alex的报复?”流川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Z先生这次带的人不多,我猜他要把他的死栽赃给老三,借alex的手干掉老三。现在芝加哥的警察都在拭目以待,看他如何动作。”

“美国警方不打算插手?”牧坐直了身子

“当然不,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无语结果怎样,对警方而言都是好事,他们更想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swartz家现在的实力,以及,老swartz会不会露面。”泽北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有40分钟歌剧就要开场了。”

40分钟?!前方车流越行越缓慢,流川一打轮,上了旁边应急通道。

“违反交规了啊!”牧提醒

“组里还有事。”流川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又看看前面越来越慢的车流,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抖了起来。

他以前就喜欢看歌剧,他每次都会提前十到二十分钟进场,这样算,他只有最多半个小时了!

流川飞快拿起手机拨号,耳边机械的女声传来,他一愣,空号?怎么会?他再次把手机拿到眼前,一个一个的对着那串数字,确定没错后重新拨了出去。

“小心!”泽北大喝,流川脚下一个急刹车,车贴着前面那辆集装箱停了下来,应急通道也堵住了。

“打电话给谁呢?这么专注?”泽北狐疑,流川的驾驶技术在总部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流川摇摇头,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泽北担心摸了摸流川的额头,手下一片冰凉

“没事。”流川偏头避开他的手,再次看了下时间,心头越发焦灼起来

“我去前面看看。”泽北见他焦燥的样子,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对了,仙道说过,他的手机是特制的,警察没办法追踪!流川回飞快拉开副驾储物盒,从最里面翻出仙道给他的那支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才亮起,不到两秒又暗了下去,没电了!

流川脑中轰的一响,这支手机是特制的,充电器也是,他把它放在了办公室!

仪表盘上时钟的数字一跳,流川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要死了!他拼尽所有几乎失去了一切才留在这世上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有那么一会儿,流川几乎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茫然的看向四周,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黯淡的灰色,耳边,除了自己的急促的心跳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就在这时,一抹鲜艳的红色闯入他的视野,流川的目光无意识的追随着那抹红色,意识到那是什么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他所有的知觉都回来了!

那是三井的车!他车上,一直放着这个手机备用的充电器!

 

三井坐在车里发着呆,直到急促的鸣笛声把他惊醒,两边车道上的车缓缓擦着他的车开过,他才意识到拥堵的公路已经开始通车了。

他揉了把脸,发动了汽车。

今早,他把家里翻得一片狼藉,又在房子外面翻找了半天,那件衬衫就这样莫名的消失了。

天意吗?老天爷都觉得自己和流川没可能?前方车辆速度慢慢加快,三井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老爷子本该明早回,不知道哪个多嘴的人告诉了他自己昨晚没回老宅,老爷子气得不轻,一大早就赶了回来,现在在老宅大发脾气,让他赶紧回去。

三井有点头疼,老爷子以前从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发脾气的,别说只是一晚没回老宅,就算之前天天花天酒地被那些八卦小报写的不堪入目,爷爷骂上两句就随他去了。

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坏!

前面的车慢吞吞的开着,旁边超车道上的速度明显要快,三井看了下时间,一打转向灯想上超车道,瞥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有个人正朝这边跑着,离他的车有点距离,看不太清楚

这人找死啊?三井嘀咕,在高速上跑,还要不要命了?愣神间,身后那辆车越过他插进了超车道,紧接着又一辆车插了进去,还差点别到他的车,三井降下车窗冲那车愤怒的比了个中指,一打轮,无奈的开回了那慢吞吞走着的车后面。

前面的车越开越慢,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三井烦躁的一锤方向盘,再次看了眼后视镜,想从密集的车辆中插进旁边没堵死的超车道,后视镜中,那人越跑越近了,看不清脸,跑得很快,那跑动的姿势充满着力量和美感,三井不由多看了几眼,他身后,远远的还有两个人也正跑着。

搞什么?赛跑吗?还是拍警匪片?穿那么骚包!三井收回视线,趁着空隙插进了超车道,就在这时,手边的电话剧烈的震动起来。

是流川!三井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心瞬间狂跳,差点没控制住把车开上了高速中间的绿化带,三井定了定神,飞快接起了电话

“停车。。。三井。。。停下!”三井还没开口,流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很喘,很模糊,声音里的焦灼任谁都听得出来

“什么?流川,你说什么?”三井没听清楚

“停下。。。我在你。。。后面。。”流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好像在剧烈的跑动着,三井猛的看向后视镜,脸色一变,踩下了刹车。

后面的车也一个刹车跟着停下,不满的按了几下喇叭,骂骂咧咧的从他车边绕了过去,三井什么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的扯下安全带去推车门,车门才推开一小半,就被外面的绿化带卡住,三井目测自己钻不出去,一转身,刚想从副驾出去,门被人用力拉开了

流川飞快的钻进三井的车里,浑身都是汗水,头发紧紧的贴在额上,脸色发白,剧烈的喘息声着,用力关上门,拉开了储物盒,胡乱翻了几下,从角落拽出了充电器。

“怎么了?流川?”三井看着眼前满面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流川颤抖着把手机插上,紧紧的握着手机,那焦灼又恐慌的样子,让他的心一紧

流川看着屏幕上那红色的充电标志闪烁着,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屏幕电量闪烁,不够!电量还不够!流川再次看了下时间,来得及的,应该来得及的!

“你到底怎么了?”三井用力掰过流川的肩:“他们为什么追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流川猛的回头,缓缓流动的车河中,牧和泽北正朝这边跑着,越来越近了

“走!快走!”流川大吼,焦急的按着手机的开机键,手机依然没有反应,三井看着流川焦灼的神情,立刻发动了车子

“快一点!求你了,快一点!”流川用力的握着手机,哽咽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该死的!”三井踩下刹车,前面的车再次停了下来,他一打轮强行并进了右边车道。

流川喘息着回头看去,身后,牧和泽北还在追着,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手里手机一震,终于开启了

没时间了,他不能看着他死,只要他活着,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流川飞快的按下拨号键,把上面那个唯一的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电话终于通了,嘟嘟的响着,却没有人接。

“接电话啊!快接啊!”流川绝望的低喃出声,恍惚间,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一刻,他仿佛重又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那个冬日,他也是这样,坐在车里,一遍遍的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无论他怎么祈求,那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可是却又那么不一样,十年前,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还有可以和他交易的人,他手里还有可以用来换他活下去的东西,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车流中,牧已经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停在了一辆车边喘着,泽北还在跑着,速度也慢了下来,流川死死的抓着电话终于哽咽出声:“仙道,你接电话啊,仙道!”

三井愣住。

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终于,嘟的一声,断掉了!

迟了吗?流川呆呆的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死了吗?十年前,堂本费了那么大力气要他的命,他活了下来,那几年里,南烈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要杀他,他躲了过去,现在,他要死了吗?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再次丢下他?

“走不了了!”身边三井大喝出声,前面堵得死死的,几条车道上的车都停了下来

不!他不会死的!流川颤抖着再次拨出号码,朝后看去,泽北已经追上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泽北知道仙道就是Z先生!十前年,泽北放过他一次,而现在,他不可能再放过他了!

“接电话啊!”流川看着越来越近的泽北,听着电话里单调的嘟嘟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用力握住了他的肩,流川睁开眼,三井突然把他用力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脸,把那个手机夹到了两人脸颊中间

“他不会发现的。”三井低声说着,用力抱住流川,抬手抚着他的后脑,用手腕把两人面颊中间露出一点的手机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流川一怔,抬手紧紧的抱住了三井

三井听着耳边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感觉车门被人拉动了,抬眼望去,泽北停在了窗边,剧烈的喘息着,呆呆的看着车内紧紧的抱在一起的两人,脸色煞白

三井的手再次紧了紧,把浑湿透微微发抖的流川用力的抱在了怀里

终于,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耳边,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流川?”仙道的声音很轻,明显有点不知所措,电话那头很安静,隐隐有着女高音华丽的花腔。

他进去了!那个歌剧院!

三井感觉怀里流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颊边,那手机差点掉下去,他赶紧偏过脸用力夹住了手机。

流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走!离开那儿!”

“什么?”仙道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你说什么?”

“歌剧院有埋伏,他们要杀你,快走啊!”流川激动起来,三井死死的按着他的后脑,把他按在肩上,偏头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提醒:“小声点,泽北就在外面,牧也过来了!”

电话那头,仙道明显愣了一下:“三井寿?你,和他在一起?”

车窗被重重敲响,三井抬眼看去,牧推开了呆若木鸡的泽北,大声的喊着流川,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怒意。

“快走!快离开!”流川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里的绝望让三井的心都抖了起来。“快走!歌剧院有埋伏,他们要杀你,快走,求你了!”

“你怎么会知道?”电话那头,仙道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你别管了!”流川眼里的泪水涌出:“你走啊!你走,我求你了,仙道!快。。。”

“流川!”仙道轻声打断了流川:“我没去歌剧院。”

没去?流川喘息着,呆呆伏在三井肩上:“我,我听到了女高音。”

“车上的音乐,我在去迈阿密的路上。”仙道轻声说,随后,那音乐声停住了

两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剩下流川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事!他没事!流川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虚脱般往下滑去,三井用力抱住了他

“你和他在一起?”

“你,去他那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电话里,再次一片寂静。

“流川枫!你给我开门!”车窗再次被敲响,这次是泽北的声音。

 

流川身体一僵,飞快抬手拿下夹在两人脸颊中间的电话挂掉,放进了三井胸前的口袋。

“三井寿!你他妈再不开门信不信我砸了你的车!”门被人重重踹了一脚,车身剧烈的颤了颤,泽北的声音再次传来,那里面有着罕见的愤怒。流川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在三井耳边低语:“手机你收好,我晚上来找你。”

说完飞快松开三井,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流川枫!你他妈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牧单手撑在旁边的车上大口喘息着,一把扯掉勒着脖子的领带,黑着脸冲流川大吼。

“抱歉。”流川看着跑得头发凌乱满头大汗的牧有点愧疚,牧一向很注意形象,他认识牧快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泽北揪住流川的衣领把他拉进身前,紧紧的盯着他微微泛红双眼:“你跑什么?为什么不开门?你是不是哭了?给我个解释!”

“我......”流川张了张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情况,他要怎么解释?

“你有事情瞒着我们!”泽北闪着精光的眼死死的盯住了流川。

“没有。”

“没有?”泽北咄咄逼人:“流川枫,我认识你12年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会看自己的脚?”

流川一愣,讷讷的抬头

“有关他的事对不对?”泽北步步紧逼:“你只有遇到有关他的事才会这么急,告诉我,是不是有关他的事?”

流川心里一沉,泽北太了解他了,他什么都瞒不过他!

牧一言不发,站到了泽北身边。

深渊38 (仙三流/微南流)

夜色幽深,灰色的铝扣板吊顶在一排排嵌入的冷光灯下散发着冷冷的光泽,空荡荡的大办公室内只有一个人,坐在门边的位子上发着呆。

流川一进门便停住了脚步,半晌,拉过张椅子在水泽身边坐了下来

“组长,你认识我姐姐对不对?”水泽抬起了头

“嗯,你姐姐是我们的随队医生。”流川的声音比平日里要温和:“抱歉,水泽,我没保护好你姐姐。”

水泽摇头:“不,她进猎鹰就意味着她要承担这个风险。当时的情况换谁都保护不了她,姐姐做得很对,我们都为她感到骄傲!”

流川沉默

“组长,我一进总部就被分到反黑组,是因为我姐姐的关系吗?”水泽紧张的看着流川。按照惯例,新进总部的新人会被分到行政、交通那几个组,一年后表现特别突出的人才有可能被分到反黑、扫毒、重案组,只有他,一进总部就被分到了反黑组。

“算是吧。”流川点了点头,看着水泽脸上瞬间涌上受伤的神色,接着把话说了下去:“我一看到你的档案就认出来了,在猎鹰的时候,你姐姐常常和我提起你。我把你要到了反黑组,我想你在我身边会安全一点。”

水泽不说话,眼里有点受伤的神色。

流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可是这次,我把你调上来的原因不再是因为水泽茜,而是你足够优秀,并且值得信任。”

“真的吗?”水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从不骗人。”流川微微勾了勾嘴角,站起了身:“好了,回去休息吧。”

水泽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唤住了流川:“组长,你和11能联系上吗?”

流川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水泽拉开锁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流川:“我姐姐留下的,那天听潮崎前辈说组长曾在猎鹰服役,我就把它带在了身上。一直也没找到机会问你,组长,你能不能帮我拿给11?”

流川伸手接过,有点疑惑

“这是姐姐的日记,清点遗物时找到的,”水泽抓了抓头,开口解释:“姐姐和我说过,11一进队,她就喜欢上他了,姐姐很害羞,一直不敢表白......我想,她不会想留下遗憾的。”

流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半天没有说话

水泽突然尴尬起来,“是不是会对他造成什么困扰?都那么久了,他应该结婚了吧,他太太会不高兴的,还是算了!”

流川避开水泽的手:“不,没有困扰,我会好好交到他手里的。”

“是!那就拜托组长了!”水泽松了口气

“回去吧。”流川轻声说,拿着纸盒转身进了小办公室,拉下了百页窗。

 

 

流川再次回到自己的新家已经是一周后的凌晨,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走进浴室打开了莲蓬头。

这一周,他一直在各处连轴转,经常是开会开到一半,接到线报,立刻带人赶去现场。等从现场回来还没坐上两分钟,又有新的状况。

匆匆洗完,流川随手拿出浴巾裹上,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房间里,并没有衣柜,流川环顾一周,拉开房门,推开了隔壁那张门,随后挑起了眉,那明显是个衣帽间,足有自己那间卧室大,没有窗户,整整4面墙都做满了开放式的衣柜,但衣柜里除了衣架什么也没有。

搞什么?流川有点犯嘀咕,立刻返回卧室拿起了手机。

“怎么这时候想起打电话给我?”神大声问,心情显然不错,流川听到了电话那头有嘈杂的音乐声,还有很嗲的女人的声音

又在鬼混,流川皱了皱眉:“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衣服吗?我找不到。”

“在衣帽间啊,你卧室隔壁。”

“是空的。”

“怎么可能?等等,我问问。”神把手机拿开了,叫着什么人的名字,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流川耐心的等着,一会儿,神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

“抱歉,清田放错了,隔壁那栋我也买了下来,一起装修的,他放到那边去了!”

“钥匙呢?”

“在我这儿,我现在走不开!”神好像起身走开了,电话那头安静了许多:“这样,你撬门进去吧,那门应该难不倒你的!行吗?”

“我没穿衣服!”流川提醒

神轻轻笑了起了:“大半夜的,有什么关系,要不,你从露台翻过去?”

只能这样了,流川撇了瞥嘴,“你也早点回去,夜夜笙歌,小心身体垮掉。”

神轻笑着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按下了关机键。

流川找了根铁丝上了露台,敏捷的翻了过去,五秒钟时间都没有就撬开了隔壁露台的门,按亮走道上的灯下到二楼。

两栋房子的户型一模一样,装修风格倒是差别挺大,是神一贯喜欢的轻奢复古风格,流川随便扫了眼,没费一点功夫就找到了衣帽间。

大大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除了他常穿的黑白蓝灰的衬衣西装,还有满满一柜奇奇怪怪的衣服。

神在搞什么鬼?流川面无表情的从衣柜里拿出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伸出手指在裤腿上碗口大的洞上戳了戳,挑起了眉,哥哥怎么给他会买这样的裤子?被雷劈坏脑袋了吗?正想丢到旁边垃圾桶,瞥到裤子上的标签价格,停顿一秒,又面无表情的挂了回去。

右手边全是真丝的睡袍,倒是神喜欢的风格,流川拿下围在腰间的浴巾,随手取下一件深蓝色的睡袍穿上,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直到拉开抽屉,看到那一抽屉骚包的内裤,他才终于想起来。

整间衣帽间,全是三井那个白痴喜欢的风格!

流川立刻拉起睡袍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果然是那个白痴的味道。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立刻关上抽屉,捞起丢在地上的浴巾转头就跑,跑到门边又停住了。

神绝对不会送衣服过来的,明天早上有很重要的行动。

流川犹豫了三秒,抬手按灭了衣帽间的灯,轻轻拉开房门,把外面走道上的灯关上,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流川摸黑走到衣柜前,凭刚刚的记忆摸出件衬衣西裤,又在抽屉内随手抽出条内裤,轻手轻脚的伏在门上听了听,伸手拉开了门,才开一条缝,走道上的灯亮了起来。

 

 

 

三井满身酒气的打开了家门。

这一周的时间,他在爷爷罕见强硬的命令下住回了老宅。

现在这处房子是他两年前刚回国时买下的,当时他急于从老宅搬出来,让人随便挑了处离公司近的房子就买了下来了。住了没几天,从小就住惯了大房子的三井少爷觉得房间实在是太小,加上地段太热闹,半夜醉酒回来到楼顶露台透会儿气,还能听到外面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这让对醒酒环境要求十分高的他心情万分不爽。

于是三井少爷亲自出马,经过长达半个月的精心挑选,买下了不远处一个高档小区33楼的大房子搬了过去。

他很喜欢那个房子,一直觉得那里交通便利又安静自在,可流川走后,那房子就变得格外冷清。特别是那些失眠的夜里,他像流川那样坐在窗前,窗外无声的黑夜里,星辰和霓虹灯混成一片,车河中,车灯闪烁穿梭着,热闹的景象,无声的画面,却让他更觉得孤寂。

于是他又重新搬回了这里,以前嫌小嫌太吵,现在住起来倒觉得比那套大房子要舒适,至少半夜醒来去露台坐上半宿,被那些嘈杂细碎的声音包裹着,让他觉得没那么寂寞。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大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三井踢开脚上的皮鞋,烦躁的拉扯着衬衣上的扣子,就着玄关那束微弱的光,伸手按亮了楼梯间的灯。

在老宅住了整整一周,他压抑得快要疯了,今天趁着爷爷去Y市参加老友孙子的婚礼终于溜了出来,在大街上晃荡了半宿,还是去了夜色。

神没在,流川自然也不会在,三井一个人在吧台喝着闷酒,眼看夜色要打烊了才起身打了辆车回到了这里。

二楼,三井径直推开衣帽间的门。

衣帽间没有窗,三井喝了不少酒,酒气上涌,浑身燥热,随手扯掉挂在身上的衬衣,伸手摸索着按下墙上冷气面板。冷气呼呼的吹着,三井闭着眼靠着墙缓过胃里涌上的那波恶心,才重新起身走向那挂满睡袍的衣柜前。

三井没注意,就在他脚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那挂满长款大衣的柜子下,一角深蓝色的真丝面料滑了出来,不到一秒,又不动声色的缩了回去。

三井在那排睡袍间随手扯下一件,又拉开下面的抽屉拿了条内裤,转身要走,没走两步,慢慢的停在了衣帽间中央。

他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流川了!

那天后他又去警局找过几次,没有人再敢带他进去。就算樱木和宫城在,领他进去,流川也不在。他们说流川很忙,天天都在开会,要么就是带人出外勤,极少会在办公室。他不知道流川搬去了哪里,去夜色找过神,无论自己怎么问,神只是意味深长的笑,夺下他手里的酒杯催促他早点回家。

 

很想他啊!三井扭头看着那一排挂着的衬衣,走过去从最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衬衣,盘腿坐到了地上。

他搬过来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件被他撕破又补好的衬衣。

三井捧着衬衣呆呆的坐在地上,手指轻轻抚过领口,想着和流川点点滴滴的过往,脑子里一片浑沌。良久,他身后,那挂着的大衣微微动了动,两件大衣中间,一只白皙的手缓缓的伸了出来。

就在那手马上落到三井颈上时,三井突然低头,把脸埋进衬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流川!”

那只手在空中顿住。

“流川!”三井再次喃喃,含糊的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迷茫:“我该怎么办啊,流川!”

那手微微一颤,似乎有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落到了三井的颈上。

 

 

三井身子一软,朝前重重栽去,那手飞快往下握住了他的肩,三井止住了坠势,被那手一带软软的朝后仰倒下去,他身后,那排大衣被粗暴的拨开,裹着睡袍的流川沉着脸从衣柜钻了出来,在三井倒下去前稳稳的揽住了他,坐到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感觉胸口滚烫的温度,流川微微皱了皱眉,低头看去,身上那件睡袍的领口大开,三井瘫倒在他怀里,泛红的脸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眼睛紧紧的闭着,意外卷翘的浓长睫毛下有着略显憔悴的淡色阴影,高挺的鼻梁抵着他的胸口,唇微张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渣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颓废,呼吸间带着点淡淡的酒气。

流川迟疑了一下,稍稍低头,把鼻尖凑到三井的额边。

他从小就对气味特别敏感,他能闻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气味。

那晚,他和之前的那两次一样,在夜色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喝着酒,忍受着那特殊的日子带给他的煎熬,熬到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随便拉个看得顺眼的人走,感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了三井。

他一下就愣住了,三井身上白色的衬衫和那撩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想起了仙道,但仅仅也就是一瞬间,他不想理三井,他不是他理想的一夜情对像,他身上的穿着太考究,整个人看上去很危险,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他不能再让自己和哥哥陷入危险的境地。可三井走了过来,紧紧的贴着他坐着,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同于仙道身上那让他一闻就抑制不住情动的气味,也不同于哥哥身上那让安心的气味,三井身上的味道他说不上来,他只能确定,他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流川像只小动物般再次在三井额边嗅了嗅,确定了酒气下那他喜欢的气味还在后直起了身子。

怀里,三井微微蹙了蹙眉,流川察觉到头顶射灯打下的那束光正好照在三井脸上,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悬在三井眼睛上方,遮住了那刺眼的光,手下,那蹙起的眉渐渐舒展开来。

流川托着他肩,避开那束光,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三井醒来时已是早上,他坐起身看着身上的大衣,心里有点犯嘀咕,怎么就这么睡着了?他只记得他拿着流川的衣服坐到了地上,之后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看看时间快7点了,三井丢开怀里的大衣站起了身,地上,除了刚刚丢下的大衣就只有件睡袍和内裤,门边地上,还有件昨晚脱下了衬衣,流川那件黑色的衬衣莫名的不见了。

 

流川立在窗帘后,看着三井光着上身跑出来,在房子周围的灌木丛中焦急的翻找着,低头看了眼脚边垃圾桶里那件黑色的衬衣,抬手看了下时间,掏出了手机。

“赤木,你带人先出发,按计划行动,我有点事,一会儿直接去现场。”

 

挂上电话,流川看着三井围着房子翻找了两圈,又把旁边那几个垃圾桶翻得乱七八糟,再次抬手看了看时间,有点焦急,行动快开始了,那白痴什么时候才会进去!

窗外,三井呆呆的在垃圾桶边站了半天,终于垂头丧气的转身进了门。流川捞起脚边垃圾袋,直接从侧门进入车库,飞快的把车开了出去。

 

等流川赶到现场时,围捕行动已经结束了,这次针对织田的行动计划周密迅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所有的人都被从别墅里带出,只有一个房间里,与警察发生过冲突,短暂的交火随即就被平息,人们戴着手铐被纷纷塞进车里。

流川朝纷乱的现场走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官伸手拦住他。

“组长!”水泽匆匆跑过来行了个礼,看向流川的眼神和平常有点不一样,意识到那人还拦着流川,又转头冲那警官一笑:“这是我们头儿。”

警官立刻行了个礼,朝旁边让了两步

流川微微点头致谢,抬脚朝里走去,水泽正要跟上,那警官拉住了他

“他是哪个组的头?”

“我们组。”水泽匆匆答了句,转头要走,那警官又拉住了他,一脸诧异:“特别行动小组?猎鹰那个流川组长?”

水泽点头,挣开他的手

“不像啊!”警官松开水泽,兀自嘟喃,再次探头看了流川一眼,摇摇头,走开了。

 

“组长!”

“流川组长!”

警戒线内,几个组的人都在,看见流川过来纷纷招呼,眼神都有点怪异。

“怎么样?”流川伸手接过重案组河田警官递过来的资料。

“很顺利,找到了他们这几年交易的记录,应该足够织田那几个人在监狱度过余生!”

流川点了点头,织田一倒,下面几个大点的帮派短时间内也不敢造次,在警方的控制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了。

“组长?”樱木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声音里满是古怪:“你今天怎么穿得个嫖客一样?”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嫖!客!流川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今早自己换上这件无比浮夸的斑马纹衬衣站在镜子面前时,脑中闪过无数个词,他无法否认,无论哪个词,都没有嫖客这个词贴切!

那么多衣服,怎么自己偏偏就拿了这件?

把三井放倒后,怎么就没想起抖开浴巾,把卷在里面的衣服拿出来看看?

“哪里像嫖客!”水泽不满了,跳出来争辩:“最多也就像个花花公子,三井不也常穿成这样吗!”

“就是!”几个组的警官们看着冷冰冰的流川组长难得一见的黑脸纷纷点头附和,水泽一脸诚挚的看向流川:“组长,你穿着比三井好看!”

那还不如嫖客!流川黑着脸重重合上手里的资料:“收队!”

 

 

深渊37 (仙三流/南流)

刚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就响起,流川看了看号码,关上了小办公室的门。


“方便吗?”电话那头的人是神


“没事,你说。”流川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很轻,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寄件人那栏空着


“我寄了个快递给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寄的?”


“对,我让人寄的,房子卖出去了吗?”


“没有,”流川顿了一下,“没人买。”


“你还住酒店?”



“嗯,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看房子。”


“我就知道!”神的突然笑了起来:“我给你买好了,要不要来看一下?”


流川一愣:“你买了?”


“嗯,我现在就在你新房子里,钥匙在包裹里,等下我发地址给你,下班直接过来,今天我亲自做饭!”不等流川说什么,神挂断了电话


很快神的短信就到了,那个地址离总部不远,流川抬手看了下时间,这些天一直连轴转,算算他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有离开大楼了,这样的忙碌让他有种仿佛又回到了猎鹰的错觉。


猎鹰。。。水泽。。。水泽。。。


流川撑着脑袋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拿起小刀划开了桌上的包裹。


到达地点时还不到六点,流川再次对照了下神发过来的地址,抬头打量起自己的新家。


那是栋联排的两层半别墅,两栋紧紧的挨着,从外观看,户型完全一样。房子不算太大,一楼带了个车库,二楼上面有个很大的露台,和隔壁那栋的露台只隔着不到半人高的玻璃围栏。


哪一栋?流川再次看了下手机,短信上并没有写,他拿出钥匙按下,左边那栋车库门缓缓伸了起来。


些微的甲醛味已散尽,屋子里飘荡着木屑与植物混合的香味,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神腰间系着条蓝白条纹的围裙,心情很好的边哼着歌边洗着菜,旁边陶罐里煮着汤,火开得很小,熬得奶白的汤汁咕噜咕噜的沸腾着,油烟机在他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流川静静的依在门边看一会儿,心头一暖,上前拥住了神,把下巴抵在了哥哥肩上。


“多大了,还撒娇!”神轻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用手轻轻捏了捏弟弟的脸颊


流川任他捏着,也不反抗:“你好久没做过饭了。”


“有吗?”神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挺久了,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流川摇头:“不会退步的。”


神微微侧转头,看着弟弟严肃的样子挑起了眉:“这么信任我?”


“嗯。”流川松开哥哥,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没有退步的空间。”


“敢嫌弃我?”神再次挑眉,回身用力掐住弟弟白皙的脸颊


饭菜上桌时,流川脸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去,一侧脸微微红着,显得有点不符年龄的可爱。神忍笑开了瓶红酒,流川伸手挡住:“一会儿还有个会。”


神耸肩,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从冰箱拿出瓶果汁给弟弟倒上,两人碰了碰杯


“这么忙?晚上还开会?”神给弟弟盛了碗汤


“嗯,接到消息,织田那帮人这几天可能有大动作。”织田是H市第二大帮派的老大,觊觎神的地盘很久了,时不时在神的地盘里搞点小动作,被神收拾了几次才老实下去。这次H市大乱,他一反常态的按兵不动。


神低头吃饭,不接话。


“你真的不管了吗?”流川看着哥哥


“我已经多给了两个月的时间。”神抬头看了弟弟一眼:“不说这个,吃饭。”


“只剩下半个多月了,到时候会大乱的!”


“那不关我的事。”神夹着菜:“时间一到我就解散,你要是放不下,你自己接手。”


流川放下碗,伸手拉住了哥哥的手:“你明明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神抬眼,讥诮的勾起了嘴角:“怕连累他们?”


流川不说话。


“没错,因为他们我才能发展得这么快,可是,当初我们成立帮派的初衷什么?你忘了吗?”神甩开弟弟的手,索性丢下了碗站了起来


初衷,仙道。流川沉默了下去。


神伸手指着流川:“在南烈那儿的后两年,你背着他私下培养了一批人,最初是为了仙道有一天回来你能护他周全。后来,南烈被抓了,仙道没有回来。你把一切丢给我,四处去找他,去了那么多地方,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那人看我的势力越来越大,为了牵制我,为了让我们帮他收拾泽北留下的烂摊子,借口让你有资历进总部,能得到更多仙道的消息,把你弄进了猎鹰。你一进猎鹰就是4年,这4年里,我只见过你4次,在每年的那天。”


“我带着人一点一点的夺回原来陵南的地盘,好让你有一天能还给他。我帮着你们警方收拾泽北留下的烂摊子,我帮你找仙道,你知不知道那4年里我去了多少个地方?”


“后来,你为了找他私自离队,最终犯下大错离开猎鹰,我想终于我们能在一起了。可是我没想他又把你档案锁上弄进了总部。我们就在一个城市,在一个区,隔着那么近的距离,我们要装成陌生人,不能住在一起,不能在不安全的地方见面,甚至连打个电话都要万分小心!”


“这些我都忍了,我以为你进了总部就能很快找到仙道,我盼着你早点找到他,把一切都告诉他,我好早点摆脱这种生活,我也想站在阳光下,我也想随时陪在你身边,结果呢?”


流川木然的坐着,神这些年的苦他都知道。


“结果,他回来了,他......”神指着流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心爱的弟弟,被人再一次那样糟蹋,十年前南烈那个魔鬼糟蹋的是他的身体。十年后,那个糟蹋他心的人,换成了他用命换来的仙道。


他知道,对流川来说,那痛,远远超过了十年前那差点让他死去的痛。


那晚从三井那儿回来,他一次次的拨打着流川的电话,他要他回来,回到他身边,他要像小时候那样,紧紧的抱着他,再也不要他受到任何伤害。


可他打不通流川的电话,清田他们几个人也关了机。


他让人去查,流川是警察,他的手机和普通手机不一样,他没办法追踪。


他想到了泽北,泽北一定能找到他,可是不行,他看着泽北爱了流川那么多年,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


为了流川,他放走了仙道,抛下了所有。在丰玉的地下室,他用身体替他挡着鞭子,陪着他在地狱里受着煎熬,他身上的伤不比流川少。


为了流川,他背叛了警方,让南烈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帮派头目,让道上陷入警方都束手无策的混乱。那几年里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很多警察,他们中有不少是泽北的同事、手下,还有他在警校的同学。


他知道,泽北在放走仙道的第二天就后悔了,这十年里,每天他都在自责里度过,他不比流川好过。如果让他知道他付出那么大代价才保住的仙道那么残忍的对他深爱着的流川,他毫不怀疑泽北会疯掉。


他只能等。


后来,他拨通了流川的电话,他什么都不敢说,他知道流川心里的痛比他更甚,他只能小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尽量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像平常一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里,流川说去三井那儿,他就知道他受伤了。从小流川受了委屈都要扑在他怀里,让他摸着他的背才肯睡去,但要是真的伤的狠了,他就会远远躲开不让他看见。


清田他们回来来,在他的逼问下才告诉他,流川受伤了,他不让他们说,他不顾一切的扑下悬崖去救那个混蛋的情人,他连命都差点丢了,那个人还打他,把他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那一刻,他心都碎了。


那晚他去了三井家,可是没人,电话也打不通。


他想起来了,流川一定会回去,回到那个仙道住过的房子,他开着车,不要命的朝那栋他住了几年的老房子驶去,路上,他一头撞上前面的车。


等他醒来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医院走道上全是他的手下


他想起流川,不顾医生的阻拦,拔下手上的针头跑了出去。

那个二楼的房间里,他按亮了灯。


大床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床边那块小小的空地,两个人面对面相拥的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床单。


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两人都睡着了,三井的手轻轻的环着流川,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熟悉这个姿势,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的姿势。南烈被抓后的最初那段时间流川是和他住在一起的,每次醒来,他都用这个姿势抱着他。


而失眠了很多年,只能在自己怀里才能睡着的弟弟,此时在三井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哪怕他轻轻抚着他脸上的伤,把他的双手捧在手心都没有醒来。


那晚,他静静的坐在相拥睡去的两人身边,直到天边泛白,才起身离去。

 

神果然全都知道了,流川紧紧咬住了下唇。


“小枫,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神任泪水涌出:“结束吧,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再当警察了,我们去别的地方,什么地方都好,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流川伸手擦去哥哥脸上的泪水:“我不能那么自私,虽然是泽北犯下错,可终归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不管。”


神看着弟弟,终于,叹息着把他拥到了怀里:“你这个傻瓜,总是想着别人,什么时候能想想你自己?”


流川静静的依偎在神肩头,半晌,神闷闷的开口:“织田我来解决,你告诉泽北,我再推迟一个月,让他抓紧。”


“哥!”流川直起了身子


神按着他的头再次把他拉到怀里,语气强硬:“还有,你答应过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好。”流川在神肩上轻轻点头:“我保证,我会重新开始。”

 

刚吃完饭,流川就接到电话匆匆出了门。


神把厨房收拾干净,取下了围裙,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保镖恭敬的拉开了车门,神坐上车,转头看了眼那栋联排的别墅。


旁边,那栋一模一样的小别墅里,一楼的灯亮了起来


车开动的一瞬间,神再次看眼紧紧挨在一起的两栋小别墅,突然露出个微笑。

 

 

 

 

“猎鹰?”书房里,三井靖野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助手点头,“是,这些天我们一直找不到机会出手。今天下午他独自出了总部,我安排的人刚准备动手时接到消息,流川警官曾在猎鹰三分队服役过,我立刻让人终止了行动!”


三井靖野脸色铁青。


助手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他去了这个地址,我查了,房子在他名下,刚买没多久。”


三井靖野接过,拿起桌上眼镜戴上,看着纸上的地址没有说话


“神宗一郞今天在他那所房子里,周围都是他的人,我们只偷拍到一张比较清楚的。”随从又递过一张照片


三井靖野把照片拿到了灯下眯起了眼睛,照片是从远处透过没拉严实的窗户偷拍,不太清楚,加上窗帘的遮挡,越发模糊,只能勉强从衣着上分清两人,照片上,穿着白色衬衣的流川正从身后拥住了穿着蓝灰色衬衣的神宗一郞。


“他们是这种关系?”


“不清楚。”


“去查。”三井靖野丢开照片:“把小寿给我叫回来,现在就去。”


“是。”助手领命,正要退下,三井靖野抬手制止了他,沉吟片刻,拄着拐杖站起:“那个人呢?”


“在美国开会,应该十天之后回国。”


“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最近别轻举妄动。”


“是。”助手拿起照片退了出去

 

 

迈阿密


湖边,空气清新,微风轻轻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芬芳。


身材高大的黑发青年被人带进了那栋白色古朴空旷的大房子,穿过长长的走道,停在了一扇双拉门前。


那人伸手,轻轻拉开门,门后是个古典风格的会议室,有着金色的吊灯和壁纸,椭圆形的长桌,有很多人在里面谈论着什么,穿着俨然都很讲究。


立刻,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助手上前伸手拦住两人,身材高大的黑发青年低声和那人讲了几句,那人回头朝会议室内看了眼,长桌尽头,那褐发白肤的男人朝他微一点头,助手让开,来人轻巧的挤了进去。


半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alex匆匆走了出来,身后,刚刚进去的花形紧紧的跟上,随即,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后面那间书房里,周围已经安静下来,窗外就是明净的湖水。Alex站在窗边,看着手上花形递过来的资料眉头深锁,良久,重重合上,在窗边椅子上坐下,呆呆的看着窗外


花形立在他身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看去,远处,山顶落下的阴影和教堂的尖顶混在一起,一阵风吹过,天空上瞬间云流影动,在镜面般的湖水投下淡淡的阴影。


原来,一切平静的表象下都掩藏着波涛汹涌。


 

“给我火。”alex朝后伸手,花形拿出打火机放在他手心。Alex接过,点燃手中那薄薄的十多页纸,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轻轻开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花形沉声应下


alex把手中燃起的资料扔进垃圾桶,看着它烧成一堆灰烬,站起身时,面上已是花形熟悉的神色:“我这几天走不开,明天你回纽约,让Roger把手上所有的交易提前到这个月,不能提前的推掉。”


花形有点犹豫,这样密集的交易风险太大了。


“照做,我有分寸。”alex语气强硬


“是。”花形深知alex的脾气,不再多说


Alex抬手看了下时间,转头看向窗外:“他现在应该也到了!”

 

 

 

芝加哥

直升机向山顶一块平整的水泥地靠近,螺旋桨的气浪让机身微微摆动一下,很快稳住,飞机稳稳的着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穿着身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左手拄着根黑色的手杖,直升机的气浪掀起男人西装的下摆。


周围两排保镖组成的人墙,很快在他身边围拢。直升机再次升空,盘旋两圈,掉头离去。


“怎么样了?”z先生在人墙的拥簇下朝车走去


“不太理想,那几年在他身边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岸本实理自7年前坠海后,失踪至今。”来接他的助手紧紧跟上:“我们安排了2个人在他身边,什么都没打听到,被他打伤了,伤得很重。他今天才能从禁闭室出来。”


Z先生突然停住,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助手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再派人。”z先生沉声说着,再次朝前走去

 


H市,监狱

禁闭室的铁门哗的一下打开,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年轻的狱警嫌恶的捂住了鼻子。仅能容纳一人大小的禁闭室里,有个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着,光照进来,那人艰难的抬手遮住了眼睛。年长的狱警上前,把手里的毛巾盖在他脸上,两人合力粗暴的把他拖到旁边的浴室。


那人喘息着闭着眼趴在浴室肮脏的地上,任冰冷的水柱在背上冲刷着,脸上的毛巾掉落下来,乱七八糟的络腮胡下,五官意外的很端正。他挣扎着想站起,半个月没伸直过的腿上肌肉剧烈的痉挛着,关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一次次的爬起,又一次次的倒在了积满水泛着黄的地上。


年长的狱警出去了,留下看守的年轻狱警有点不耐烦,骂骂咧咧了两句,关上水,把他架起粗暴的掼在浴室角落的墙上,不等他站稳,重新打开了冷水。


那人双腿止不住的颤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闭着眼摸索着,伸手撑往旁边的墙才勉强没有倒下去。他靠在角落里喘息片刻,伸手慢慢扯去了紧贴在身上的衣服。


随着上衣的褪下,年轻的狱警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眼前筋肉虬结的身体上遍布伤疤,分外可怖,而让他发出惊叹的原因却是他左胸口那个特别的纹身。大部分犯人身上都有纹身,他见得太多了,无非是些狰狞夸张的图案,可是眼前这人,左胸心口的位置却纹着一片拳头大小的枫叶。那片枫叶纹得极好,细细的脉络清晰可见,火红的颜色,张扬的形状在古铜色皮肤和狰狞伤疤的衬托下,妖魅而又诡异。


良久,那人终于不再颤抖,扶着墙,闭着眼勉强站到了水柱下,强大的水压冲下来,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狱警下意识的伸手,那人自己又稳住了。狱警退后了两步,不耐的大喝:“快点!”


那人眼皮微微颤动,半个月没见光,浴室里并不刺眼的光让他不能适应,才睁开一点,又紧紧闭上。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响动,狱警看了眼赤着上身勉强站着的那人一眼,退后几步拉开了门,走道上,新来的那个犯人不能适应牢狱生活,正把头用力的撞着墙,旁边的犯人起着哄,狱警呵斥了几句,很快有人过来处理,把新来的犯人带走,走道上安静了下来。


妈,的!狱警在心里骂了几句,转身回到浴室,莲蓬头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裤子,浑身赤裸,背对着他稳稳的站在水柱下,那修长健美的背影,让狱警嫉妒得撇了撇嘴


“你他,妈快点!”狱警大声呵斥:“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还想再关上几天?”


那人充耳不闻,站在原地冲着水。


“找死是吧?”狱警火大,抽出别在腰后的警棍,高高扬起,正要落下,一只手架住了他。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年长的狱警


“前辈?”狱警有点惊讶,年长的狱警示意他不要说话,对着背对着他们的那人开口:“衣服我放在这儿,快一点,我们在外面等你。”说完,把年轻的狱警用力拉了出去


“别招惹他,他可是个大麻烦,和别的犯人不一样,他不怕死,也不怕关禁闭。。。。。。”年长的狱警絮叨着带上了门

 

地下停车场


周围一片寂静,轻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久久的回荡。头顶,幽暗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流川微微笑了笑,心口的位置一片疼痛,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用右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终于,胸腔深处那波疼痛稍稍缓了过去,流川放下手,再次抬脚朝前走去。都过去了,所有的痛苦、欢愉、背叛、仇恨、救赎.......那些都过去了,他所有的东西早已被碾得粉碎,像个玻璃瓶被重重砸碎,碎屑洒了一地,他曾想一片片重新拼起,可是,碎成这样,怎么能再粘得起来。


粘不起来,就忘记吧,虽然那个过程会很漫长,可是,未来更漫长,不是吗!流川再次微微一笑,脚步轻快起来。

 

 

 

 

 

 

山顶的大宅,三井靖野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照片。

 

湖边那栋古朴的房子里,藤真坐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脚下垃圾桶那堆灰烬怔怔的出神。

 

公路上,那辆被十多辆车护卫在中间的黑色加长林肯飞速行驶着,后座上,仙道轻轻的摩挲着口袋里那支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


监狱,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良久,一只手重重的按在水龙头上,南烈伸手抹去脸上的水,赤,裸的站到了镜子前,抬起了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

 

流川!

 

走道上,流川惊疑的回过了头!谁?


头顶电火突然四溅开来,随之灯光一闪,一阵剧烈的明灭,空旷的停车场里竟显出几分骇人的诡异。


怎么回事?听错了吗?流川看看头顶恢复正常的灯管,再次扫视一眼四周黑魆魆的角落,转身跨进了电梯。


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了。


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电梯缓缓向上,那导轮与导轨间摩擦发出的噪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仿佛命运那巨大的齿轮启动,再次慢慢地旋转起来!

 


深渊36

随后的日子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工作


特别行动小组被分为了两组,樱木带着他那组人支援警力严重不够的反黑组,四处奔波处理着频发的帮派间的械斗,赤木的人则被派去支援重案组。副局长泽北荣治被派往美国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反恐会议,流川组长暂时接替了他手头的工作,日夜待在总部大楼里,布置警力,多方协调,控制局面,同时派人盯紧了那几个势力大一点的帮派。


经历了最初的那一段混乱后,在各方面的努力下,H市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


21楼特别行动小组大办公室,随着组员陆续的回归,终于重又热闹了起来。


大家抓紧了空闲时间在训练场练习,一年一度的技能比武大赛又临近了。


总部训练场设在大楼-4层,水泽一下来就看见场边空地上,几个人围成了半个圈,远远的,宫城和暮木在拆着招


角落里松本正一个人练习着射击,水泽看了会儿也去窗口填了张表格,领了支枪,今年的技能比武大赛他也报了名,射击并不是他的强项,他得抓紧时间好好练习了。


水泽双手握枪,聚精汇神瞄着靶子,扣下扳机,子弹落在了靶心边缘,接下来的几发里只有两发正中靶心。


还是不行吗?水泽沮丧的看着靶纸,无论他怎么练习也控制不好这细微的偏差,他发了会儿呆,重新装上子弹,双手握枪瞄准了靶心,正要开枪,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握枪的手上,耳畔,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再来。”


水泽心里一惊,回头看去,流川正站在他身后,身上穿着训练专用的军绿色短袖T恤,脸上照例没有表情。


“组、组长!”水泽有点结巴,这些天他一直跟着樱木那组人支援重案组,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回大办公室,流川也不在,算起来,从东风路人质案件后,他就没见过流川了。


空地上,那几个人围在一起的转头朝这边看来,表情都有点惊讶。流川来总部三年多了,这还是人们第一次看见他在训练场出现


“瞄准。”流川皱了皱眉,沉声命令


“是!”水泽慌忙转头瞄准靶子


三只手握在枪上,流川的手一半落在枪柄,一半落在水泽手上,水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流川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看清那异常白皙的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后,愣住了


“专注。”


“是!”水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靶纸上


“放!”流川低声说着


感觉流川说话时的气息落在了自己耳边,他鼻子里都是流川身上清新的味道,水泽咬了咬牙,像刚刚那样聚精会神的接连打出几发子弹。


手枪猛烈的后坐力和水泽一点习惯性的偏差,都被握在枪上那支手稳稳的控制住,刚刚散落在靶纸边缘的弹孔,都集中到了靶心。


流川松开手,退开两步,“感觉到了?”


“恩。”水泽点头


“多练习,记住这个感觉。”流川转身朝领取枪支的窗口走去,水泽回头,愣愣的看着他高挑劲瘦的背影,目光不由再一次落在他臂上的伤上。


“喂!”身穿同样训练服的樱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虎着脸拦到了流川面前


流川曾在猎鹰服役的消息已被嘴快的潮崎传扬开来,训练场里,每个人看流川的眼神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猎鹰特警队是国内反恐特警队中最出名的一支,因为入队要求极其严格,在警界传得很神。单是报名就要求两年以上的警龄,然后还要通过理论考和业务考,比如司法考试、警务考试、枪械考试、驾驶技术等一堆该死的考试。再集训两年,最后通过模拟任务初试和实战复试才能加入。


围观的人中有不少人都曾想进入猎鹰,包括现在站在场中央的樱木,樱木曾经连续两年报名,都卡在那堆该死的文化考试上,连参加技能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刷了下来!


樱木的身手在总部小有名气,曾是技能比武大赛连续三届的拳击冠军,其他近身格斗项目成绩也不俗,被视为继泽北荣治后最有实力的选手。他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如果不是那堆文化考试,凭他的身手,进猎鹰应该绰绰有余。


那天,流川只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制服了三个歹徒,楼下的樱木并没有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心想着无非也是侥幸罢了,换成是他一样也能行。在亲耳听见流川说出猎鹰两个字后,他就心心念念想和他比一场,看看传说中的猎鹰特警队的实力。


再加上前两天晴子来找他,红着脸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乐开了花。可是晴子一开口就是打听流川的事,这让樱木怒不可遏,一心想要给流川好看。


“不打。”流川抬脚就走


樱木伸手拦住了他,一脸挑衅:“怕了?”


“随你怎么想。”流川挥开的他手,继续朝前走


樱木火了,跨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手即将落到肩上时,流川一侧身躲了过去。


樱木一愣,再次伸手,速度比刚刚快了很多,背对着他的流川再次一个侧身躲过,樱木不再犹豫,飞身朝他扑了过去。


围在旁边的人齐齐发出惊呼,背对众人的流川已经让过樱木呼啸而来的拳头,回身扣住他的手腕,顺手一带,左手掌刀一般在关节处切下去,那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留情。樱木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不由自主一歪,随即强忍疼痛,右手握拳,以迅雷之势朝流川面门挥去。


“组长,小心!”刚刚进门的晴子发出一声尖叫


流川松手后退,躲开了樱木的铁拳。


樱木再次握拳扑上,一只有力的手架住了他肩


“够了,樱木!”赤木铁青着脸:“他不想和你打!”


“胆小鬼!懦夫!”樱木被赤木架得动弹不得,回头看了眼惊慌晴子,涨红了脸冲着流川的背影大骂,流川充耳不闻,走到窗边拿起了表格。



 

射击场,流川对着靶纸举起了手枪。


在抬手的一瞬间,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长长岁月里那些教过他的人。


十二年前,那个如火的夏日里,他在陵南后山的靶场上第一次握住了枪。身后,他爱的人温柔的拥住了他,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裹住了他握在冰冷枪柄上的手,手把手的教他打出第一枪。那时候,他身边同样握着枪的,有没心没肺笑着的越野,有老是打脱靶的彦一,还有爱美怕晒黑,大热天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弥生。


然后呢,还是同样如火的夏日,还是陵南后山的靶场,连靶子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样,身边和他一样面无表情握着枪的,只剩下哥哥。那时候,哥哥已经很少笑了,大部分时候都沉默着,倒是自己,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越野也在,不再摸枪,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脸上的神色和身边的哥哥如出一辙。身后,亲呢的把他拥在怀里,手把手的教他,一点一点纠正他细微偏差的人,变成了南烈。


再之后呢,那时候他已经从丰玉出来了,依然是如火的夏日,再也没人和他一起学习,身边教他的人换成了泽北。泽北完全像是换了个人,对他十分严厉,甚至称得上严苛。在他地狱式的训练下,他丝毫不敢放松,每天起床手腕上会被拴上沉重的铅块,身前,摆着各种枪支,拆卸、组装、射击,定向靶、移动靶......他的手每天都是肿的,除了射击,泽北还给他安排了很多课程。那时候,早上五点他就会被泽北从被子里拖起,晚上十点,才能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从训练场回到住处。那些天里,他累得根本顾不上想别的,回家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就栽在床上睡死过去。每天早上醒来,手上、身上的伤都被人小心的上了药,他知道,那是泽北做的,但是到了训练场,等着他的依然是严厉得如同魔鬼般的泽北和绑在手腕上越来越重的铅块。


直到进猎鹰考场的前一天,泽北松下了他手腕上的重负,摆脱了铅块的流川诧异的发现,每种型号的枪,他举手随时都能正中靶心,那枪,好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时候他的综合成绩出来,是那年报考猎鹰的警察里的倒数第一,文化成绩基本全军覆没。他和别人不一样,哪怕他的档案上记录着他有两年的警龄,可他明白,他一天警察都没做过。他没有上过警校,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他没上过多少学,连国中都没有毕业,那些文化课程对他来说异常艰辛。虽然在陵南和丰玉的那五年间,仙道和南烈都教过他很多,可要进猎鹰,远远不够。


他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他的基础很差,他要学习别人至少六年时间学习的内容,那些人,他以后的队友,每个人都是警察中的佼佼者,后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成为了警界精英。


尽管他的综合成绩远不够达标,甚至和倒数第二名的差距都有很大,可他还是破格进入了猎鹰的集训。


他知道,没有泽北、牧,还有那个人那些直接和背后的帮助,他连报名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帮他过了一关又一关,可是最终、也是最关键那关,他必须靠自己,没人能帮他。那天的考试,他破了两个记录,让长久以来无论如何也不松口的主考官动摇了,在他那张成绩单上签下了名字,同意他先集训再补考。


那两项中的一项,就是射击!

 

时光,真是无法言说的东西!


流川看着手里久违的枪,不由露出个微笑。他知道,他大脑的感觉和肌肉的记忆融合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随心所欲的驾驭枪,哪怕这三年多里,长长的一千多个日夜,他连碰也没有碰过。


聚集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屏息静气,都想看看猎鹰的水准。和流川站在并排的水泽诧异的发现,流川脸上突然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有点伤感,却很好看。没等水泽从惊艳中回神,流川已经收起那个笑,枪声响起,第一发子弹呼啸着打进靶心,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枪声停息,随着传送带嗡嗡的轻响,靶纸晃晃悠悠的荡到眼前,流川伸手取下,看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松本一脸不敢置信的拿起,他手中的靶纸中间只有一个洞,比一般的弹孔要大一点,流川打出的十发子弹,全部落在了一个点上。


一瞬间,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水泽看着面无表情重新举枪的流川呆呆的张大了嘴,刚刚他看到了,流川在开出第一枪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窗口,流川正在归还枪支,几个胆子大一点的人围了上来。


“组长,你哪年进的猎鹰?服役了几年?”潮崎满脸崇拜。


“7年前,集训两年,入队两年。”流川刷刷的签着字,把表格和枪一起递了过去。


“你在哪个队?”这次是宫城,有点期盼的看着流川。


“3分队。”


水泽愣住


“3分队?”宫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认识11对不对?”


听到11这个代号,几个人都激动起来,旁边樱木的视线刷的朝流川看去。


流川略微一愣,停住脚步:“怎么了?”


猎鹰特警队分为5个分队,每个分队有不同的代号,1分队队员用陆地动物作为代号,2分队是禽类,3分队最特别,从成立开始就用数字做为代号。每个队员入队当天,都会被分到一个代号,那个代号一直将跟随着那人,直至有一天荣升或离开。退队后,一般情况下,代号会被收回,一年后,再重新分配给新入队的队员。


11是3分队的副队长,猎鹰最有名的人物之一,身手了得,善于部署,猎鹰过去最有名的几次硬战都是11带人冲开的局面,以至于3分队在前几年里名声大震。随着11的声名远播,退役后,这个代号成为了他的专属,再也没被拿出来过。


“你认识11吗?”宫城激动的问:“你肯定认识,他可是猎鹰最有名的人物之一,算算时间,你在猎鹰时刚好他当副队长,你和他共事过对不对?”


流川冷淡的点了下头,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旁边的樱木竖起了耳朵


“他人怎么样?”松本一脸热切


“就那样。”流川表情冷淡


“听说他脾气很大?不太好相处?”


“嗯。”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宫城替11辩解


樱木忍不住挤了过来:“他,他为什么在巅峰时期退役?退役后又去了哪?”


流川瞥了他一眼,抬手看看时间:“机密。好了,都回去上班。”


樱木黑着脸暗暗磨牙,这个死狐狸太记仇了!早知道他认识11,就该问完再打的。


几个组的人各自散开,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都跟在流川身后朝外走去


“组长!”潮崎紧紧的跟在流川身边,指指他小臂上的伤:“这是你在猎鹰时受的伤吗?”


“嗯。”流川随口应着,看了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水泽,跨进了电梯。


深渊 35 (仙三流/微南流)

H市,警察总部大楼


22楼大会议室,窗帘被拉了上去,初夏的阳光照进来,玻璃钢凛冽的反着光,流川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制服把周围映得一片蓝晃晃的。


H市警察扫毒组、反黑组、重案组、特别行动小组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个月上旬,针对H市黑帮的新动向,将有几次重大的联合行动同期进行。


主持会议的泽北副局长还没有来,会议室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聊着天,流川在反黑组新任组长小林秀明的身边坐了下来


“组长!”小林关切的看着流川:“身体好点了吗?”


“谢谢,好多了。”流川冷淡的点头。、


小林曾和他共事过三个月,深知他的性子,并不以为意,微笑了一下,靠上椅背不再说话。


“小林前辈!”水泽坐到了小林身后的空位上


在反黑组时小林就很喜欢这个做事勤快利索的小菜鸟,平日里对他颇多照顾,水泽也很崇拜小林,两人关系很好。水泽调动后两人虽在一栋楼里,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多。


“前辈,这次为什么突然展开这么大规模的联合行动?”水泽有点纳闷,他来总部4个月了,这么大张旗鼓的针对反黑进行联合行动这还是第一次。


小林诧异的挑起了眉:“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水泽茫然


小林压低了声音:“丰玉倒后,国内黑道势力谁最大你知道吧?”


水泽点头:“神宗一郞,但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能证明。”


“没错,所有人都知道是神宗一郞,就是找不到证据。”小林表情有点微妙:“但现在,他突然要把它解散了。”


“解散?”水泽的声音一下拨高了


小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才继续往下说去:“这次联合行动就是因为这事。”


“解散了还怎么抓?”水泽压低了声音,有点忿忿:“樱木队长跟了他那么久都没找到证据,现在他要解散了,我们怎么抓他?”


“不,不是抓他,”小林摇头:“只是,他突然来这么一招,道上有得乱了!”

“怎么说?”水泽不解


“你知不知道丰玉没垮的那几年,H市是什么样子?”


“知道,我还在上警校时听教官说过,十年前H市是全国犯罪率最高、毒品交易量最大的城市。”


小林点头,脸色凝重:“没错,当年丰玉吞并山王和陵南后,迅速拿到了两大帮派所有的货以及货源,国内没有帮派再能和丰玉抗衡。他们开始肆无忌惮的开设赌场、娱乐场所、色情酒吧、俱乐部。每天,那些地方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派对,以便于消化这些货,并很快带动了周边地区的交易量,与之伴随的,是更多的暴力、犯罪。”


“然后是更多的火并、械斗、抢劫、色情、地下金融、洗钱、各类走私。那几年间犯罪率急剧上升,比三大帮派共同存在时高了整整10个百分点,我们警方焦头烂额,直到7年前南烈落网。”


“但是还没有结束,那么多娱乐场所,那么多瘾君子,那么大的市场怎么办?于是原来的地下小帮派,纷纷上浮争取渠道,争得你死我活,南烈落网后的第一年,犯罪率甚至比他落网前还要高。”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神宗一郞的出现。”小林神色复杂的看了水泽一眼:“南烈倒后第二年,神宗一郞突然崛起,和普通帮派不一样,它没有名字,做地下金融起家,不碰毒品、色情、军火,除了最初的几次硬碰硬抢地盘,几乎没有参加过大规模械斗。就这么个帮派,不声不响的在短短六年间,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甚至在国内都能算上是最大的帮派,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不知道。”水泽摇头,他才来几个月,在警校时,教官也没说过


“最初神宗一郞并不起眼,那时候丰玉刚倒台,道上一片混乱。稍有点实力的帮派都想接替丰玉当老大,打得你死我活,每天都有火并,每天都有人死去,我们警方忙得焦头烂额。”


“他那时候人不多,地盘也不大,不论是道上还是警方都没有太注意他。但是在5年前,也就是丰玉倒台后的第三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切断了丰玉用了两年多时间建立起来的境外毒品供应链。国内供货量一下子下降了三成,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水泽张口结舌


“由于供货量大降,一时之间找不到新的供货渠道,很多赖以为生的小帮派生存不下去,神宗一郞趁机把那些小帮派收编整合,这一招,让他的势力迅速扩大。接下来,他再次插手切断了境外最大那条军火供应链。”


“没有货,没有武器,几个老牌的大帮派还能勉强靠着之前的关系网支撑下去,那些找不到货源的小帮派撑不住了,纷纷投靠了神宗一郞,就这样,他没见什么血就一跃成为了H市,乃至国内最大的帮派。”


“这和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水泽还是不太明白


“神宗一郞的地盘很大,他很强势,绝对不允许他的地盘有毒品、色情之类的交易出现,没有人敢忤逆他,就算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又有了新的供货渠道,也没人敢在他的地盘明目张胆的交易。这几年,H市的犯罪降到了上世纪60年代以来的最低,可以说除开警方的努力,他也功不可没。”小林神色复杂:“这次他突然撒手不管,那么大一块蛋糕,你说那些帮派会怎么样?”


水泽想到了什么,呆呆的张大了嘴


小林叹了口气:“在这几年里,因为神宗一郞的存在,道上和警方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次,平衡被打破,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这乱子,我们警方有得收拾了!”


嘈杂的会议室突然安静,泽北推门进来,一脸凝重。小林停住了嘴,靠回了椅背。


 

会议结束后,满脸疲惫的泽北副局长把流川组长单独留了下来


“怎么这么突然?”泽北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在流川身边坐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流川摇头:“没有,是他的意思,他不肯再管下去了。”


“你呢?也同意?”泽北小心的斟酌着用词:“你不是要等他回来,把东西还给他?”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现在拥有的远比以前要多,自己和哥哥这些年一点一点帮他找回来的,他不会要了。


“我尽量想办法让他缓一缓,多给点时间给你。”流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警帽起身要走,泽北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颓然的把头埋进左手掌心:“不用了,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让它早点结束吧,是我犯下的错,后果本该由我来承担。”


“泽北,”流川突然反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声音里带上一点暖意:“我很感激你犯的错。”


“流川!”泽北愣愣的抬起了头


“我会劝他缓一缓的。”流川放开泽北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神宗一郞并没有如传闻中那样把帮派解散,但道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迟早的事,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关停了所有的赌场,停止放贷,中止了大部分的地下金融交易。


没有了金钱的支撑,撤出也是迟早的事,道上所有的人对着这么大一块蛋糕蠢蠢欲动,警方如临大敌


警察总部大楼里,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

 

凌晨,灯火通明的特别行动小组大办公室只有几个人在。最近帮派间的摩擦频起,反黑组压力巨大,人手严重不够,,两个小时前南区商业街有两帮人打起来了,樱木带人赶去支援。赤木那组人去了西郊一处海滩。


组里唯二的女性在连续48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被流川组长勒令回家休息。


办公室,宫城丢下电话,伸手拿过抽屉里的枪:“快,跟我走,东风路有人挟持人质,重案组请求支援!”


趴在桌上的水泽诈尸般坐起,眼都没睁,机械的抓起了警帽就要跟着宫城往外冲,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组长!你回来了!”水泽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嗯,我去。”刚刚开完紧急会议的流川松开水泽往外走,水泽跟了上来:“组长,我没事,我可以的。。。”


话未说完,水泽颈间一凉,流川已经把手指按上了他的颈动脉:“要试试?”


水泽一愣,猛摇头


“那就去睡。”流川收回手,撇下水泽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东风路鱼花巷,流川一行赶到时,警察已经把巷子里那栋三层小楼围了起来,救护车闪着灯,所有的人严阵以待。


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他汇报过现场的情况,凌晨2点05分,五名蒙面歹徒切断报警系统撬开后门进入珠宝店,刺伤两名值班的保安,在逼问柜台钥匙密码无果后,绑住受伤保安,用随身携带的电锯切开了柜台


凌晨2点47分,过路人听见动静报案,警察迅速出警,于5分钟后赶到现场。


此时五名歹徒拿着大包珠宝从后门撤出,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擒获两名,剩下三人慌不择路,蹿入旁边鱼花巷,挟持了一位抱着婴儿正在开门的女性,进入那栋小层小楼


 

“现在什么情况?”流川抬手看了下时间,3点25分,从总部大楼到现场,宫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流川组长!”重案组的警员认出了他,抬手行礼:“三名歹徒已经进去快二十分钟了,屋子里除了被他们挟持的那位女士和婴儿,还有一名儿童,现在歹徒把他们三人都带到位于三楼南侧的卧室,我们的人正想办法进去!”


流川抬头看去,那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四周没什么建筑,有个小小的院子,三楼那间卧室亮着灯,窗帘被拉开大半,一名蒙着面的歹徒粗暴的拎着一名大约八九岁男孩的衣领站在窗户大开的落地窗边,刀紧紧的抵在那小男孩的脖子上,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却强忍着没哭


他身后,窗帘的间隙里,另一名蒙面歹徒箍住了那位女士


“还有一名人质呢?什么情况?”流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在房间,是个不到一岁的男婴,被另一名歹徒抱着。”


窗边,那名拎着男孩在歹徒情绪好像突然焦躁起来,频频回头看着,嘴里大嚷着什么,现场纷乱,听不太清楚,手里的刀挥舞着,好几次差点划过男孩子的脸


“糟了,是不是孩子的哭声刺激了他?”宫城脸色发白


身后又有人涌了过来,回头看去,是樱木那组人。刚解决完商业街的械斗,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快安排人救援啊!”樱木抬眼看着窗边那歹徒的刀再一次挥舞起来,小男孩用手挡一下,血顺着小男孩的手往下淌,樱木急得脸都红了,袖子一挽:“我去!”


“不行!”旁边有人拉住了他,是重案组的河田:“歹徒情绪十分激动,你们来之前我们尝试过破门,还没接近,歹徒把那个小的孩子从窗边推了出来,喊话我们接近就摔死他!”


“绕到后面从屋顶下去。。。”樱木说完,马上闭嘴,这栋小楼周围没有什么建筑,小楼直上直下,外墙大部分是光滑的玻璃,无可攀爬。所有警察都只能远远的看着那窗户,无可奈何


“狙击手呢?”


河田面露难色:“已经准备好,但是目标有三个,加上人质里面有小孩,风险较大,不到不得已,狙击手不会开枪。”


窗边,那个歹徒再一次激动起来,拎着小男孩回头冲着里面大声喊着什么,就这一瞬间,樱木宫城几人只觉得身边嗖的一下,好像有一只凶猛的野兽蹿过,已经有什么东西一跃而起。


樱木只来得及在耳畔听到一句“我去。”就看见流川已经到了楼下,紧紧的贴在墙壁上,抬眼望去,那歹徒已经回过了头,正朝下面张望着,流川站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他视线的死角。


 

流川抬头看了那窗边一眼,抬手朝河田打手势,示意他引开歹徒的注意力,河田会意,拿起了扩音器


流川再次小心控头看了一眼,轻巧的一跃,蹿上了墙壁,像只壁虎般,只一会儿功夫,就攀上了三楼。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让樱木瞠目结舌,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流川甚至没有助跑。


楼下,所有警察都紧张的盯着三楼那个窗口,流川贴着墙已经靠近了窗边,和那歹徒只隔着不到半米的位置。


屋内,小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夹杂着女人哀求的声音,窗边那歹徒再次挥舞着手里的刀回头大吼,就在那一瞬间,流川轻巧一跃,像条游鱼般从那半开的窗户里跃进去。架住歹徒拿刀的手,拉过孩子往角落里一推,抬腿用力踹在那人小腹上,那人惊叫着带着碎裂的玻璃从窗边坠了下去。同时,流川一个高高的踢腿,踢开身边歹徒那抵在女人脖子上的刀,腿往下落时,就势一个横扫,重重踢在那歹徒颈上,那人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还未及落地,流川右手已经利落的架住最后一名歹徒手里落下的刀,左手夺过他手里的小婴儿,护在怀里就地翻滚,抬起的双腿夹住那人的脖子,腰部发力,用力一扭,只听见喀拉一声,那人立刻瘫软了下去。


警察破门而入,一涌而上,铐住了那两个歹徒抬上担架,等在楼下的医生把屋内所有人的带上了救护车,警察来回忙碌穿梭,警车的灯一晃一晃闪着,把整条小巷映得亮如白昼。


流川穿过纷乱的现场朝街边走去,一辆鸣着笛的救护车停在他身边


“哥哥!”车窗降下,那个小男孩的脸露了出来,手上裹着纱布,有点羞涩的看着流川:“谢谢你!”


流川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翘了翘嘴角:“好好照顾妈妈和弟弟。”


“我会的!”小男孩用力点头,抬起那只裹着纱面的手朝流川行了个并不怎么标准的礼,咧嘴一笑:“我长大了也要和哥哥一样,当警察!”


“好!”流川也抬手行了个礼,摸摸小男孩的小脑袋,看着救护车再次鸣笛,驶出了小巷子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追了过来,流川没回头,樱木拦到了流川身前,紧接着宫城、潮崎他们也跟了上来,每个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流川皱了皱眉


“你怎么做到的?”樱木瞪圆了眼睛


“什么怎么做到的?”流川不动声色


樱木脸上的表情有点兴奋,又有点敌意:“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上去了?还有,那三个人,你只用了半分钟就解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流川不说话,绕开樱木朝自己的车走去


“你一进总部就分到了行政组,这三年,你都没参加过训练,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好的身手?”樱木紧紧的跟了上来,连珠炮似的问着,最后,伸手拉住了流川:“你来总部之前,是在哪儿?”


“猎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