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鱼

深渊55 (仙三流/微南流)

神带着三井离去,房间里,仙道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还是那个阴森的地下室,十年前的视频画质依然高清,轻微的沙沙声中,屏幕上,门再次被人用力推了开来......

 

阴暗的房间散发着钢铁腐锈的气味,衣衫单薄的流川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有人立刻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按住他的肩膀转了过来。


南烈跟在后面走了进来,阴翳的盯着流川,手轻轻的落到了他的脸上,“你不能这样子玩我!”


流川本能的躲了一下,然而立刻被人捏住了脸,身后的人加了力,他感到双臂一阵剧痛,本能的挺身,嘴已经被南烈牢牢的压住,用力碾压起来。流川张嘴想咬,南烈看出他的意图,钳子的般的手用力掐着他的下巴,舌头放肆的伸进了他的嘴里


流川看着那狰狞的面孔,挣扎了几下,然而身后的手臂牢牢的钳着他,他无力的闭上了眼。


许久,南烈松开了手,舔了舔下唇,再次轻抚流川的脸颊,语气深长,“清醒一点吧流川,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陵南已经垮了,就算田岗还在,陵南也撑不过一个月了!”

 

“我知道你想拖死我,然后呢?你想过没有?我死了他们会放过你?到时候你只会比我死得更加难看!”

 

“除了我再没有人会帮你,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带我去的交易现场,陵南和山王的人都不会放过你,仙道彰?!我敢说现在最想要你命的就是仙道彰!”

 

流川的眼睫一颤,他知道南烈说的这些都没错。

 

“只要你告诉我货场的位置,我们都能活下来,再也没人能动你.......”南烈放缓了语气,“流川,想想你的哥哥,他只有你了,你真的忍心让他孤零零的留在这世上?”

 

哥哥?

 

南烈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震颤,微微一笑,吻落到流川的耳廓,他的声音渐渐变成的絮语,“告诉我流川,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动陵南剩下的人一根汗毛........“

 

“我知道你不喜欢道上的事,只要安全了,我就带你离开,以前的事我会全部忘掉.....过去.....现在......,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不会忘。”流川的声音很轻,也像絮语般飘过。

 

 

 

   空气里氤氲的暧昧一下子四散开来,剩下一片死寂。

 

南烈僵直的站着,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半晌,他退开两步,示意了一下,身后人拉起流川的胳膊,把他的手铐在一起,固定在头顶上吊了起来。

 

“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你觉得你干干净净是不是?”南烈突然大笑起来,他一屁股坐到对面椅子上,伸开长腿,歪头打量着眼前被高高吊起的人,伸手指了指,“还不明白吗?真正让陵南垮掉的人是你啊流川!”

 

流川一下呆住了!

 

“丰玉一直比陵南弱,知道我为什么能撑这么久吗?”南烈邪恶一笑:“因为这两年来堂本一直在暗地里帮我!”

 

什么?流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之前他们两大帮派一直相处和谐是因为他知道,田岗一辈子都对他造不成威胁,陵南永远屈居在王山之下,但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仙道接手了陵南,他和田岗不一样,堂本感觉到了威胁,他开始害怕......”


流川怔怔的听着,想起仙道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堂本待他的好,他知道那是真的,如果没有那些真心实意的好,仙道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落入他的陷井。


不!他无法再细想下去了!


“因为你,仙道接手了陵南,因为你,仙道和我打得死去活来,陵南吃下丰玉立刻就能超越山玉,堂本掌控不住了,所以他起了杀心!”南烈看着流川低低的笑了起来,“流川,你说是不是因为你?!”


不!流川绝望的闭上了眼。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南烈仰头幽幽的注视着流川,“你说你不喜欢男人,你说你讨厌黑道,我都信了......我怕吓到你,小心的守着你,等你长大,可一转眼你就跟了仙道彰,去了陵南!为什么?”

 

“我恨了仙道彰十几年,我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因为你,我放了他一条生路.......而你,把我拖下地狱,还要眼睁睁看着我死!为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流川,告诉我货场的位置,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

 

“......南烈。”流川抬眼看着他,“死我也不会让陵南落到你手里。”

 

“好。”南烈久久的注视着流川,双目赤红,他点点头,慢慢站起了身,“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随着这声震若雷鸣的话,流川看见他手里一抖,鞭子立刻迎面飞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骤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扬起头,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胸口,慢慢的,他的身体似乎渐渐浮到了空中,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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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黑暗,流川感觉他好像正置身海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


这是哪儿?是梦吗?还是现实?他喘息着再次闭上眼睛,想起梦里那张可怕的面孔


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自己记起了皮肤末端那些剧烈的疼痛,他挣扎了一下。


“醒了?”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问,打开了灯


泽北?流川喘息着打量四周,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广场的医护中心。


“你怎么来了?”流川用手背撑着床想坐起,手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他低头看去,是仙道给的那个手机。


“小林说你在这儿,我来看看。”泽北走到了床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皱起了眉,“你在发烧。”


“没事,”流川已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他看看时间,坐起了身,“走吧,回中心。”


“再睡会儿吧,我让医生给你打针镇静剂,中心有牧守着不会出事的。”


“不了。”流川摇摇头,低下了头,“睡着了也是做噩梦。”


“梦到......过去了?”泽北犹豫了一下,他想说南烈,但是话到嘴边又换掉了。


流川看着他,目光落到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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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鞭重重的落下,流川的神志正渐渐模糊


“找到他了!”


“带进来。”


鞭子停了下来,模糊中,他听见有人说


   谁?哥哥?弥生?流川挣扎着聚集起身体的力量,睁开了眼睛


   门边,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被人架着走了进来,愕然的看着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流川,嘶吼了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咣”的一声,有人在他腹部狠狠用膝盖顶了一下,他应声倒在了流川脚下。


“越....野.....”流川挣扎起来


“躲得不错啊!”南烈狰狞一笑,丢下了手里的皮鞭。


“流川...”越野挣扎着想爬起,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记耳光,然后有人把他拖了起来,拽到了流川面前。


越野的脑子被打得嗡嗡直响,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格外清晰,他看着血人的流川,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南烈疯狂的大笑起来,充血的双目因为兴奋发着亮,他用力拽起越野的头发,拖着他凑到流川眼前,表情狰狞,“告诉我货场在哪?不然我杀了他!”

 

画完路线路,流川被重新绑了起来。


“别骗我,不然这小子就死定了。”南烈大步朝外走去,一边招呼旁边的岸本,“你留下,看着他,别让任何人进来。”


 

越野被他们架走,屋子里最后只剩下流川,他被绑在房间的中央,四肢上缠着冰冷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分别绑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链子很低,扯得离腿很远,他必须低低的弯下脖子跪在那里,用手撑住身体,脖子才不会给勒得太疼。他想尽量向前收腿,但是只要他往前蹭一点,两只脚上冰凉的链子就拽得脚踝生疼。他于是只能保持着那个展开的姿势趴在那里。然而,时间一长,他便没有了力气,腰自己就软了下去,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来气,他只好又挣扎着把腰立起。

 

他又冷又饿又疼,缠在他身上铁链像冰一样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那刺骨的冷意穿透他的皮肤刺入骨里,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岸本进来给他裹上一床毛毯,又给他喂了杯热牛奶,他缓过来一点,但那毯子的重量也让他越发疲惫。

 

他画给南烈的路线图是陵南一个小的货场,里面囤的货不多,不足以让南烈撑多久,这样的货场他手头还有好几个,足够应付这几天了!

他算好了,南烈最多还能撑五天!

 

 

流川努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着仙道,一遍遍的回忆着两人间的那些甜蜜的时光,不断低喃着给自己打气,流川,你要坚持住,熬过去就好了,最多5天,你就可以去找仙道了!你还要告诉他真相!你才18岁,你还年轻,就算要找他十年,二十年,也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要和他一起度过!

 

他终于咬牙熬过了那天!可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在那无比漫长的一年里最轻松的一天。

 

4天后,南烈找到了弥生,同时被他带回来的还有哥哥。

 

他只能亲自带着南烈去了陵南和山王的货场,南烈立刻就成为了老大,收拾了那几个对付他的帮派,那些人都死得很惨。

 

他被南烈从那间地下室放了出来安置在别墅,但很快又被关了进去,重新绑上了铁链。

 

那一年,那铁链伴着他,成了他的一部分,同时伴随他的还有门外撕心裂肺哭着哥哥和一次又一次扑到他身前替他挡住皮鞭的越野。

 

 

“A02,速回指挥中心。”忽然对讲机发出喀拉一响,陷入往事的两人一起抬起了头


“马上到。”泽北按掉对讲,流川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塞进制服口袋,站起了身。


泽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我一定会抓到他!”门边,泽北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流川。


流川略微一愣,点点头,“谢谢你,泽北。”

 

 

 

 

“啪”的一声巨响,空旷的房间里,ipad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仙道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泪水早已糊满脸颊,眼前,他仿佛还能看到流川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流川....流川.....”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去找他,我和你一起去,我给他解释......”藤真踉跄的扑了上来,拉住了仙道,“你可以带他走,回纽约,我知道他爱你,他会和你走的!”

 

“不....”仙道抬手挡住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再过这种日子......”

 

“那你们去别的地方,中国,韩国,随便什么地方,走得远远的!”

 

“去哪?”仙道看着他,眼里一片苍茫,“想想amor,告诉我,我能去哪.......”

 

一瞬间,无数个不同的地点在他眼前浮现,欧洲、南美、非洲......他能去哪?他躲到哪都有人能找到他。

 

藤真呆呆的看着他,泪水一下涌了出来,仙道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哪都一样。

 

窗边,小泽医生已经收拾好医药箱,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把名片放在床头,语气冷淡:“按时吃药,有什么状况打电话给我。”

 

两人都没有理会

 

小泽瞥了仙道一眼,提起医药箱大步朝门边走去

 

 

就在这时,仙道面前的茶几上,黑色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音乐响起,欢快的旋律在空荡的屋子回荡着,没有人理会它

 

已经走到门边的小泽猛的回过了头,死死的盯着那手机,手微微颤抖起来。

 

茶几上,黑色的手机兀自旋转,发出欢快的旋律,半晌,见没人理它,终于委委屈屈的安静了下来。

 

小泽呆呆的站着,终于,他深深呼吸一口,摘下眼镜抹了把脸,把医药箱一放,转回身停在了仙道面前,声音沙哑:“有些事,你一定要知道。”

 

 

“我很早就认识了南烈,后来,我成了丰玉的专属医生。“小泽医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三大帮派火并后的第五天,有人把我带到了地下室,在那儿,我第一次见到了流川。”

 

“第二次见他是差不多三个月后,我记得是春天,医院里的樱花开了。南烈像疯了一样,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了医院。手术时,护士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我才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在地下室那个人。那天,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流川伤得很重,脾脏破裂,失血过多,更可怕的他的身体,我当医生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伤痕的身体,那次手术做了很久,南烈一直守在外面。手术后,他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南烈哪都不去,每天都陪在他床边。”

 

“我能看出来南烈很爱他,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折磨他,但是我想,这次过后他应该不会再这么折磨他了。他出院后,我开始有意的向道上的人打听关于流川的事。”

 

“我听到各种各样的说法,无论他们说得有多么离奇,但有一点出奇的统一,所有人都说流川曾是你的情人,后来背叛了你,出卖了陵南,投奔了南烈。”

 

“我不相信,我告诉他们,南烈折磨流川,但没有人相信,他们都知道南烈曾为了他和陵南打得死去活来,道上人也都知道我和南烈的关系,他们说,是南烈故意放出的风好引你出来。”

 

“没人相信我便也不再多说,我想,不管怎么样,南烈应该不会再折磨流川了,可是我错了,没多久,我再次被人带到了丰玉。还是地下室那间小房间,流川被折磨得昏了过去。”

 

 

“我对他越来越好奇,总觉得他和道上的人传的不一样。我开始想办法接近他,南烈看得很紧,就算他有事要离开,也会让岸本看着。每到那个时候,岸本就会偷偷把他的哥哥放进来。”

 

说起神,小泽医生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他在丰玉跟了岸本三年,平日里不太说话,一付瘦瘦弱弱的样子,现在居然......造化弄人啊。”

 

“等一下!”仙道打断小泽,声音嘶哑:“神跟了岸本3年?什么意思?”

 

小泽看着眼前满面泪水的仙道,斟酌了一下:“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丰玉的人都知道,岸本很喜欢他,那三年,除了中间流川离开丰玉那几个月,他们一直在一起。”

 

岸本?那个粗野鲁莽的岸本?怎么会?怎么会?仙道面如土色

 

“怎么了?”藤真轻轻问

 

仙道摇头,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神和他们不一样,他从来就不喜欢男人,他一直都喜欢弥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怎么过来的?流川唯一的哥哥啊.......

小泽看着仙道那痛苦的表情,有点不忍,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接着往下说

“那时候流川身上的伤很吓人,神每次见他都很激动,岸本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也没什么机会问。直到差不多一年后,我才隐约知道了一点端倪.............”


感谢P大送我如此美妙的仙流❤️筑巢(两个字)愉快😘 @pm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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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的图

送给 @水煮鱼 大人,筑巢(两个字)愉快

此心安处是吾家❤️

深渊54 (仙三流/微南流)

藤真在小泽的搀扶下躺回了床上,房间里,三人终于相对坐下


仙道迫不及待的问,“神,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呢?”神反问,声调恢复了平静


“流川他,用自己......换了我?”仙道的声音有点抖,他紧张的盯着神,握紧了拳头。


神深深的注视着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良久,他移开目光,从口袋拿出根烟点上,“先说说,你怎么成为的Z先生?”


仙道察觉到神语气里的强硬,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三井身上停留了两秒,转头看向床边的小泽。


小泽立刻意识到了,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朝大门走去,“我,我去拿点东西。”


“不,您不用回避。”神放下烟,起身拦住了他,“您是我和流川最信任也最感激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让您知道的。”说完回头看着仙道,“三井也一样。”

 

仙道看了眼身边脸色不善的三井,点点头,开始了述说

 

“我在缅甸躲了差不多两年,南烈的势力越来越大,追杀我的人越来越多,那儿待不下去了,我们想办法逃了出去,后来辗转到了意大利,在米兰我救了个受了重伤的人,一个月后他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叫amor。”仙道看着神疑惑的神色,轻声补充,“maurice家的amor。”


“什么?”神大吃一惊


maurice是法国一个古老的家族,以接受雇佣谋杀为生,活跃了整整两个世纪。上个世纪70年代,maurice家的独生女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嫁给了香港来的穷小子amor。


amor也没有让maurice家失望,在他的带领下,maurice家族参与了盗窃欧洲最有名的核弹头和几起有名的谋杀。


然而就在maurice家族的势力到达前所未有的顶峰时,amor杀死了他的岳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amor手里掌握了太多了不能见光的东西,不断有人试图找到他,却往往有去无回,没想到他去了意大利。


“amor的妻子不能生育,他曾有个私生子,偷偷养到了十岁,他岳父杀死了那个孩子......他说我和那个孩子的眼睛长得很像,把我留在了身边。”仙道深深的注视着神,他知道神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把话说得太细,“amor去世后,我便带着他留给我的东西来到纽约,成为了Z先生。”


“所以才有传闻Z先生是混血。”


“是。”


   “那他呢?”神转头,四人一起看向大床


藤真靠坐在床头,听到这话抬起了头,“我的真名叫藤真健司,翔阳的藤真润二是我的父亲。”


   神点头,这些上次他已经从清田的嘴里知道了


   “20年前翔阳被灭门的那晚,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被人带到了缅甸,在仰光生活了几年,后来,我认识了仙道......”


神听着藤真从如何在渔民手里救下仙道讲起,讲到了仙道的伤口感染、两人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头一年仙道时刻都在打听流川的消息,开始什么也打听不到,后来有传闻说南烈虐待流川,流川快死了.......谁都知道这是南烈放出的假消息引诱他回去,他却不听,一个人跑了回去。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悄悄跟着他回了日本,混进了南烈的生日宴,结果......”藤真没有再说下去。


“你那个时候回来了?”神愕然的看着仙道


“是,我想带他走。

神痛苦的闭了闭眼,“他是在那天正式成为的警方的卧底。”


“上次回来我才猜到。”仙道苦涩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藤真继续往下说去,从缅甸再讲到意大利、纽约,最后讲到上次回来。


“见到流川后我就察觉到当年的事可能有隐情,但听到他说要忘记过去重新时,我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对他动了手,我很抱歉。“藤真歉疚的看着神。


神没说什么,倒是身边的三井发出一声冷哼


藤真扫了他一眼,接着把话说了下去,“.......我和仙道认识有十年了,一直在一起,外面的传闻我也听过,我承认,寂寞的时候我们有过几次,但我可以用父亲发誓,仙道不爱我,我也不爱他。”藤真深深的看着神的眼睛,“仙道从来没有忘记过流川!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他!”

 

    造化弄人啊!


神悄无声息的在心里叹息,转头看着仙道,眼神柔和了下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不敢,我一直在逃避我们之间的仇恨。”仙道苦笑,“我不想让人知道Z先生就是陵南的仙道彰,那样我会被架到一个很被动的位置,我没有理由不为父亲报仇......我不想伤害流川,又没脸面对父亲和陵南那么多死去的人,只能隐瞒身份远远躲开。”

 

“他一定是还爱你,他舍不得找你报仇,所以才不来找你!”一瞬间,神突然想起这句话,他说过,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真的是这样啊.....”神怔怔的低喃

 

“这些年来藤真一直劝我杀了流川,我怕他会找上流川,所以我也跟了回来.......见到流川后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犯下了大错。”仙道停顿了一下,“流川为了救藤真命都不要,怎么可能会出卖我,回纽约后,我开始重新查当年的事,我没有头绪,于是我想到了南烈.......”


“南烈是你劫的?”神猛的站了起来


“是我,但是被人半道抢走了。”


神惊愕的看着他,“什么人?”


“我的人在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放心,我不会让流川有事的!”仙道看着他,“神,告诉我,流川是不是用自己换了我?”


两人对视着。


半晌,神移开目光,弯腰从包里拿出一个ipad打开,递给了仙道,“南烈被捕后我第一时间弄到手的,其他都被我销毁了。”

 

仙道诧异的看着神,伸手接了过来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

 

仙道惊讶的看着,那是一个监控系统拍下来的视频,有人分布了四只高清摄像头,四分画面分别显示四人不同的视点,对像都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音没有窗户,空荡荡的,昏暗的白炽灯下,墙壁上的铁链泛着森森的寒光,角落里放着一把椅子,边上堆着一堆皮鞭,十分阴森恐怖


很长一段时间,屏幕上都是这个静止的画面,只有偶尔一点沙沙的杂音。


“这是.......”仙道有点不确定,抬头看向神,“丰玉的地下室?”

 

神已经走到的窗边,背对着他站着,“是,丰玉地下室的监控,警方都没有,我一直不敢让流川知道在我这儿。”

 

“不敢?”仙道疑惑

 

“不敢,”神呆呆的摇头,“我也不敢再看。“

 

里面有什么?仙道再次看向屏幕,就在这时,咣的一声,一直静止的画面动了,门被人用力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房间的中央。

 

“流川!”仙道失声叫了出来,三井一愣,一个健步冲到了仙道身边

 

屏幕上,流川抬起了脸,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比现在年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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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丰玉

流川被人带到了海边那栋巨大别墅的地下室


走道里光线昏暗,远处隐隐传来的惨呼声让人背上汗毛倒竖


走道的尽头,一张厚重的门被人打开,有人拖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流川被人带进了旁边的一间房,他没有心思打量周围,站在房中央再次抬手看了下时间,心里越发焦灼起来。


7个小时,只有7个小时不到了!


门外,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接着,身前门被人用力推开,流川抬起了头,是南烈!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南烈看到他的一刹那表情似乎闪过一丝喜悦,很快又被他抑住了,他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岸本,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南烈在他面前停下,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阴郁比两年前浓重了许多,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说你找我,我还不信,原来真的是你!”南烈微微眯起了眼,死死的盯着流川:“你找我做什么?”


“南烈。”流川迎着那双贪婪邪恶的眼轻轻开口:“陵南和山王有次大的交易,我知道地点,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易!”


“交易?你?和我?”南烈诧异,示意岸本带着人出去,随即阴阴的笑了起来:“我们之间能做什么交易?说来听听,你能给我什么?”


门被轻轻关上,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你给我我要的,我给你陵南。”


“你想要什么?”南烈退开几步,在角落里那张椅子上坐下,饶有兴味的盯着流川:“流川,你想要什么?你不是只想要仙道彰吗?怎么,想通了?不要他了?”


“谁拿到陵南谁就能超越山王成为老大,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今晚,你这辈子都别想当上老大了。”流川不动声色的盯着南烈。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成为老大?”南烈漫不经心的弯腰捡起了脚边的皮鞭。


“陵南今天晚上十一点要和一伙缅甸人做一笔很大的交易,仙道和田岗都会去,那交易是堂本介绍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堂本早就准备了足够的人在等着他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南烈戏谑地瞧着流川


流川置若罔闻地盯着南烈那双阴暗的眼睛。


“田岗对堂本没有太多防备,他们今天晚上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那太好了!流川,你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和陵南打得死去活来的,因为你!”南烈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不用费吹灰之力,真是太好了!”


“山王的人今天晚上全在交易现场,而陵南的人也不少,他们会有一场硬战,你可以先取堂本老巢,再去交易现场。那时,两边剩下的人,都不会太多了。”


南烈一付兴趣缺缺的样子,只是紧紧的盯着流川


“如果你今天不动手,山王拿下陵南,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过了今晚,你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流川露出惋惜的神情


南烈慢慢坐直了身子


“最近,他一直在找你的麻烦,你不会不清楚他接下来要收拾的是谁吧?” 


角落里,南烈陷入了沉思,眼里升腾起狰狞地杀机。


“过了今晚,以后你再没有机会了!南烈,你死定了!”流川靠近了南烈,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手扶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声音就像耳语:“我知道陵南所有的货场!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拿到陵南的货场,你就是老大,在国内没有人能超越你!”流川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吹到南烈耳边:“还有,我碰巧也知道山王的货场在哪,那个最大的。你知道吗,堂本表面上对仙道疼爱有加,他提出这次合作时,带着仙道一起去过那里,你知道,仙道去哪都带着我的......”


流川看着南烈的神情,他知道,仙道有救了!


“你要什么?”南烈伸手钳住了他的下巴


“两条人命,”流川忍着下巴上的剧痛直直的看着那双阴郁的眼:“仙道和田岗叔叔的命。”


南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住


“老大的位子,两个人的生意,换两条人命。这个交易很划算。”


“不。还不够,你知道还有一样东西,我一定要得到的。”南烈赤裸裸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知道。”那目光让人一阵战栗,流川看着他,面色凝固:“再加上我.......”


两个人深深地对望着。


许久,南烈脸上重新浮现出阴森的笑容,重又开了口:“仙道和田岗,我只能留一个。”


“两个!必须两个!”流川才缓过来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两个?”南烈逼近流川,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我怎么可能留两个?留下来好收拾我吗?”


“求你了!南烈!”流川脸色苍白:“他们不会对付你的,过了今晚,他们什么也没有了!”


“要么一个,要么一个都不留。”南烈阴郁的盯着流川:“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自己选。”


流川急促的喘息着,看了下时间,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好,一个。”


“哪一个?”南烈紧紧的盯着流川


“......”流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他开口了:“仙道。”


南烈忽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尖笑,笑声凄厉刺耳,如午夜袅啼,荒野鬼哭,令人毛骨悚然。


流川紧紧的盯着他通红的双目,心中一片忐忑


良久,南烈止住了笑,狠狠瞪着流川:“成交!”


流川一口气松下来,抬眼注视着南烈:“你该行动了!”


“对,我该行动了!”南烈贪婪的目光在流川身上扫视着,突然一个躬身把他扛在肩头:“等我拿完我该拿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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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过来按下暂停键,画面再次恢复静止,屋里一片寂静,神看了眼泪流满面的仙道,把ipad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越野是卧底你应该知道了,那天是他把消息告诉了流川,我们分头找你,但到处都找不到,时间越来越紧了,于是流川找上了南烈。”


“所有人都说流川出卖了陵南,出卖了你。”神把ipad放到茶几上,拍拍仙道的肩,手用力在他肩上捏了捏:“他没有,他出卖的是他自己。”


“流川!”仙道的心剧烈的疼着,哽咽得几乎不出话来



神抹了把脸,退开几步,“仙道,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你,他那么小你就要了他,因为你,他被学校开除,他去混黑道,他出卖自己!你知不知道他在南烈那儿过得是什么日子?”

 

“对不起......神,对不起......”仙道看着神,声音哽咽,“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对流川.....”

 

“仙道!”神摇摇头,轻声打断他,“我应该称呼你Z先生了,回纽约去吧,别再回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摆脱过去,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神的嗓子哽了一下,眼睫再次湿润起来,“......别再来害他了!”

 

仙道一下呆住,泪水噙进了眼眶,“我爱流川,我怎么会害他!”

 

“我知道你爱他,可现在你是Z先生!”

 

“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

 

“当初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在陵南的时候!”神突然提高了音量,目光愤怒中夹杂着悲伤,“告诉我,你要怎么放弃?别自欺欺人了,你我心里都清楚,一旦走上了这条道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堂本、田岗、南烈、amor、maurice家族、还有我,你看看,我们,还有我们身边的人,有哪个有好结果?”


仙道还激动的想解释下去,听到这话,像是被噎住一样呆在那里,看着神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放弃?十年前他已经尝试过了,没有人会给他留生路,他已经走上这条道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争斗不休。


神猛的仰了下头,深吸口气冷静了一下,复又看着仙道,情绪冷静了一些,指指双目通红的三井,声音却依然有点颤抖,“流川现在和他在一起,他们过得很好,别再拉他进火坑了!”


三井愣了两秒,起身站到了神身边


三井?仙道看着面露敌意的三井,又转头看看窗边的大床,晃一下,扶住了沙发。

 

许久,神抹了把脸,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递给仙道,“这里面是以前陵南的东西,能找回的我们都想办法找了回来,还有一些实在是没办法......流川不方便出面,这些都暂时放在了我的名下,你什么时候方便,联系我的律师办一下手续。”


父亲的东西?仙道看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喉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去接


神等了一会儿,把包放在旁边茶几上,“以后,你和流川,就算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仙道呆呆的站着,心里一阵剧痛


“小泽医生,要我送您吗?”神拿起了桌上的ipad


“还要给他打一针。“小泽取下眼镜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好。”神点头,再次拍了拍仙道的肩,“回去吧,别再找流川了。”说完拉起三井,两人转身朝大门走去


“神,”仙道抬起了头,“我做不到!”


“你?!”门边,神转过身来


“我爱流川,他心里也一直有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仙道走到门边盯视着神,“也许现在我不能全身而退,但总有一天,我会结束一切带他远走高飞!”

 

神一把拉住身边情绪激动的三井,目光忽然幽深下来,点点头,语气深长,“我本来不打算让你看到的,”他把手里的ipad递给仙道,盯着他的眼睛,“接着看下去,答应我,看完它!”


深渊53 (仙三流/微南流)

流川把藤真带到楼上卧室安顿好,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小泽医生。”

“我朋友。”

流川简单的给两人做了介绍,没有说藤真的名字。

小泽医生是个50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瘦削的脸上戴着付金边眼镜。他冲藤真点了点头,打开医药箱拿出了手套和口罩。

“他怎么样?”流川看着小泽熟练的给藤真处理伤口,在床边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太好,”小泽头也没抬,“腰上的枪伤已经感染,怕引起并发症,最好去医院。”

“他不能去医院。”

小泽点点头,拿起剪刀剪断手中的线,并不意外,“去我诊所也可以。”

流川摇头,“你那儿人太杂,他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小泽闻言略一诧异,不动声色的抬眼打量着床上的藤真。

“不用那么麻烦......”藤真艰难的撑着身子坐起,“让我在这儿住几天就好。”

流川打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机,转头看向藤真,声音很轻,“我这里不安全,警察随时会回来,他在找你,让他接你回去吧。”

“能不能...晚几天?”藤真无力的看着他,“现在很多人在找我......我这个样子哪也去不了,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流川盯着手里的手机没有说话

“你是警察,你知道他的身份暴露会有多危险,那么多人想他死.......”藤真喉咙动了一下,喘息着看着流川,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苍茫,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低了声音,“流川,你帮帮我,几天就好,等我能走动了立刻回纽约......”

藤真在打了一针后沉沉的昏睡过去,两人轻轻掩上房门下了楼

“你发烧了。”小泽看着流川皱起了眉

“我没事。”

“我看看你的手。”流川犹豫了一下,在小泽严厉的目光中,摊开双手伸了过去

小泽看着那两只手,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怎么伤的?”

“昨晚的爆炸。”

“还伤哪了?”

“没有。”

“你.......”小泽看了他一眼,再次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腕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医药箱,“你打算把他怎么安置?送去你哥那儿?”

流川摇摇头,“我不想让神知道。”

小泽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流川沉默着不说话

“算了,”小泽重新低下了头,麻利的给他包扎伤口,“他伤得不轻,这几天会反复发烧,情况不好的话会引起并发症,你不能让他一个待在这里。”

“我知道。”

“他朋友不是在找他吗?还是知道他吧。”

通知仙道?

流川呆呆的坐着,良久,伸手从口袋拿出了那个手机

深夜,空气里有了一丝凉意

流川,医生,针--那是藤真仅存的最后的印象

这是在哪?混沌中,藤真感觉到身下轻微的晃动,睁开了眼

车在开,很平稳,前座上高大的男人朝他转过了头,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他本能的警觉,挣扎起来

“是我。”随着男人低沉的声音,车灯一下亮了起来

藤真看清了那人的脸,身体猛的一僵,可是一瞬间又放松下来。呵,果然还是叫来了他……藤真无意识勾勾嘴角,放下心来,重新陷入了昏睡。

流川赶在有人发现之前回到了广场的医护中心。

夜晚,病房里没有开灯,流川背对着大门坐在病床上,背上的伤已经被人重新换药裹上了纱布。

窗外,他的对面,远处广场上巨大的电子屏闪烁着,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白天的热度还没有散尽。

流川按亮手机,无声的看着上面打开的照片,屏幕上,他魂牵梦绕的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绚烂的烟花把他的脸映成温暖的金色,他的身后是闪烁的警灯。

月光照进来,窗外,广场的大屏幕上在直播今晚的群星演唱会,音乐由远及近,如烟似雾,慢慢蜿蜒,萦绕满室

吉他声响起,熟悉的歌声如泣如诉,流川呆呆的抬起了头,屏幕的深处,一个中年的女歌手在舞台深处唱着歌,那是一首熟悉的老歌

死心了,就好了

许久,流川按下删除键,把那张凌晨才从监控大屏幕上拍下的照片删掉,躺回了床上。

一片高热中,流川感觉自己慢慢漂浮了起来,终于,他失去意识掉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音乐依然在静静的漂浮。

体育馆掀起了巨大的声浪,泽北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上切过来的演唱会现场画面。牧提着纸袋进来,给设备车上每个人递了杯咖啡,示意满脸疲惫的技术员下去透透气,自己在泽北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今晚算是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还没结束,散场时不能大意。”泽北端着咖啡紧盯着人头躜动的屏幕。

牧笑了笑,也盯住了屏幕:“今天你把三井放进指挥中心,想通了?”

泽北面色冷淡

“你能想通是再好不过了,我一直不赞成你这么死心眼,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你和他.....”

“我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泽北打断他,淡淡扫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看向屏幕

牧看着泽北份外冷漠的脸想说点什么,酝酿了半天,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多余,只好叹了口气,转头盯着屏幕,顿时,车内一片安静

微凉的夜风吹进车里,不远处的体育馆掀起了今晚最热烈的声浪,紧接着,熟悉的旋律混着人声传了进来

屏幕左方那格画面,一位清瘦的中年女歌手走上了舞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卷发被扎成了马尾,站到了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泽北静静的看着,伸手把那格画面切到了最大,女歌手微笑着,那张不再年轻却越发优雅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你喜欢她?”牧对他的举动有点诧异,他认识泽北快二十年了,印象中他很少听歌

泽北摇头,呆呆的看着画面上的女歌手:“仙道很喜欢她的歌。”

牧看着他潮湿起来的眼,心情沉重起来

是他执意让泽北去当的卧底,哪怕他卧底中途回来找过他三次,痛哭流涕的说他干不了,说他没法背叛最好的朋友。

可是他还是让他去了

泽北太优秀了,他是他最敬重的前辈唯一的孩子,他不能让他自毁前程。他一次次逼着他去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逼着他留在仙道身边,结果呢?

“你怪不怪我?”

泽北看着屏幕轻轻摇头“不怪。”

牧怔怔的看着他,泽北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笑了笑

“我是警察。”


设备车里只剩下了泽北,屏幕上,女歌手伸手拿下了架子上的话筒。那是今晚最后一首歌了,泽北伸手打开了声音。

 那是一首老歌,画面上,随着镜头的推近,音乐终于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数万人的体育馆内所有人都在唱着,歌声从体育馆传出,混合着车里的声音,渐渐飘荡起来,包围了泽北,又随风散入无边的夜色

车外,牧回头看看背对着他坐着肩头微微耸动的泽北,伸手拦下了返回车上的技术员。

午夜巡逻的车辆驶过,闪烁的车灯驱散了街角的阴影,漆黑的拐角边一片寂静。

广场,三井集团大楼的阴影里,戴着帽子的高个子男人斜倚在墙边,手指间静静地燃着一支烟。他的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上人头躜动,音乐由远及近,熟悉的音乐被夜风吹散,像是夜色里的呜咽。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

远处,一长溜警车无声的朝广场驶来,蓝色的警灯映亮了街道,男人转头瞥了一眼,把烟掐灭站直了身子。演唱会上的警察们撤了回来,很快,这里会重新设岗,他得离开了。

就在这时,刹车和胶皮轮子在夜色里发出刺耳的声响,男人警觉的看去,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广场警戒带外,执勤警察们快步朝这边跑来,手已经伸到腰间扣住了枪柄

车门被人用力推开,有人冲了出来

“没事,自己人。”领头那个警察认出了来人,打了个手势,警察们退了回去。

三井远远的冲警察摆手,转头朝大楼狂奔了过来

他在医院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是流川,电话里,流川拜托他去他家接一个人,照顾几天,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包括神在内的任何人知道,他想也没想,满口答应了下来,交代随从陪好爷爷后,一路狂飙到了流川家。

流川不在,医生把他带到了楼上卧室,那个人,是仙道那个混蛋的情人

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对流川?

三井已经跑到了大门,就在这时,有人一个健步从阴影跨了出来,拦在了三井的身前。

“仙道彰!?”

三井惊愕,立刻机警的扫视四周,在有人发现前将他拽回了阴影

“三井,帮我个忙,我要见流川。”仙道任他拽着,没有反抗

“哟,不瘸了?”三井上下扫视着他,冷笑起来,“见流川?你和你那混账情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藤真?”仙道拧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他妈给我等着!“三井从口袋拿出了手机

33楼

藤真已经醒了过来,虚弱的靠坐在窗边的大床上,小泽正给他量着体温,听见门边的响动转过了头。

“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两人同时开口,都很诧异,话音未落,仙道已经甩开三井快步走到床边。

“38.2度,还是有点发烧,我再给你打一针。”小泽收起体温计起身,转身去医药箱拿药,突然脸色一凝,飞快转身打量着仙道,片刻后干脆凑到了他脸前

怎么了?仙道诧异的看着他,藤真也坐直了身子。

医生紧紧的盯着他,“仙道彰?你是不是仙道彰?”

仙道一怔,转头和藤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是仙道!你是陵南的那个仙道!”医生激动得一把抱住了他,用力拍着他的背:“你没死?天啊,你没死!”

“你认识我?”仙道诧异的看着医生,他能确定他没见过这个人。

“快,我带你去找他,他一直在等你!”医生胡乱的抹了把脸,拉起仙道就要往外跑:“快!那个傻孩子一直在等你!”

“谁?”仙道被他拉得趔趄了两步

“流川!流川枫!”医生的语速很快,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一直等在门边的三井拦住了他,“小泽医生,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见过了?”小泽大喜过望,回头期待的看着仙道

仙道呆呆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医生看着仙道的表情,一时之间有点疑惑,他不应该是这个表情的!

三井上前,箍住小泽的肩把他轻轻拉开,瞥了仙道一眼,指指床上,“那个,是他的情人。”

“什,什么?”小泽医生脸上的神情凝住

“4个月前,他找上了流川,让流川去给他找回他的情人,”三井直直的瞪着仙道,“那次流川差点连命都丢了。”

小泽不敢置信的看看仙道,又看看藤真,脸唰的一下惨白。

急促的门铃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三井对着仙道冷笑一声,回身打开了门。

来人很高,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门廊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那人重重的关上门,把手里的公文包一甩,大步走了进来。

仙道怔怔的看着他,“好久不.....”

啪!来人什么也不说,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仙道被打得头一偏,半边脸颊顿时红肿开来,嘴角破裂,鲜血从嘴角淌下,还没来得及擦掉,又一个耳光重重的扫了过来

仙道任那巴掌扇在脸上,不闪不避

“你做什么?”藤真忍着剧痛下床,跌跌撞撞拦到了两人中间

“没事,”仙道轻轻推开藤真 ,和来人面对面站着:“好久不见,神!”

神没理会仙道,转头看向藤真,目光森冷:“你就是他的情人?”

藤真一怔,“不是,我.....”

神打断他,“上次是你把他打成那样?”

“......是”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迎面扇来,藤真被打得倒退了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还没回过神,神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神愤怒的看着藤真,却没再打他,只是掰着他的下巴在灯下细细打量,半晌,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是Alex?”

藤真没说话,默认了

神转头看向仙道,“这么说,你......”

“是,”仙道轻轻点头:“我是Z先生。”

“难怪不肯说......这个傻瓜,难怪......”神的眼眶通红,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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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52 (仙三流/微南流)

 

就在这时,斜对角方向,三个人迎面匆匆走来,走在中间的是泽北,穿着警服,手里拿着防毒面具,脸色严峻,在听着身边两个专家模样的人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站在空地的上流川


“流川,都去中心会议室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流川飞快的收回视线转过了头


“流川组长受伤了!”身边警察行礼


泽北脸色都变了,几步跨到了流川面前:“伤哪了?”


“背上。子弹打穿了防护服。”流川飞快的转头瞥了人群后一眼,仙道已经重新戴上棒球帽退回了阴影,静静的注视着这边


“叫医生过来!”泽北吩咐身边警察,绕到流川背后:“这样看不清楚,把防护服脱掉。”


“不严重,一半嵌在防护服,等医生来处理吧。”流川转身避开泽北,他知道仙道在看着他,他不想让仙道看到他的伤。


远处,医生带着人推着担架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泽北没再坚持,看看他裹着绷带的手叹了口气:“下次别再这样傻了!”


“查出爆炸原因了吗?”流川把手藏了藏,转开了话题


“15层南侧的储藏室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把原本在顶层储藏室的易燃易爆化学制剂转移到了那里,再利用旁边的电子线路板制造了短路,引起电火花!”泽北吐了口气:“这次晚宴是三井靖野私人宴请,没有向警方报备,我们完全没有准备。”


流川点点头,不由自主的瞥向人群后,角落里,仙道已经不在了。


医生推着担架过来了,流川在泽北的搀扶下躺了上去

 

 

凌晨4点,流川从医护中心出来,回到了彻夜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


监控大厅只剩下通宵加班的技术人员,三三两两的趴在桌上睡着,大厅内一片轻轻的鼾声。

他们都太累了!流川不由放轻了脚步。


有人发现流川进来,慌忙起身要行礼,流川按住了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睡,走到了那面满是监控画面的墙壁前。


整整一面墙的大屏幕上,被分割成数百块的小格子里,几个小时前还挤满了人的海滩、广场、公园、活动中心,现在全部空荡荡的,没有了熙攘的人群,只剩下一队队执勤的警察,他们身边,几盏蓝色的警灯依然有节奏的闪烁着,如水般在夜色里荡漾开来。


流川从桌子上拿起监控分布图找出编号,又从趴在桌上睡着的技术员手里轻轻拿出鼠标,把时间条往回拉去


大屏幕上,空荡荡的广场重新热闹了起来


流川站在屏幕前,注视着上面无声的画面。数百格的小格子上,每格上面都是人,看表情,都在欢呼着,升起的焰火的光把他们的头发照亮,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明快的光。


流川仰头一格一格的看着,从屏幕的一端缓缓的到了另一端,再走回来,终于,他停在了最左边,把目光停在了角落里那格画面上


那个小格子里,有个人,戴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始终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直到焰火亮起,驱散角落的阴影,他伸手取下头上的帽子,朝前一步,跨出了屏幕。


流川按下暂停键


旁边,另一格画面上,他就站在那儿,对着他笑!


流川不由把手放他额上,绷带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弓、鼻梁,最后停在那双含笑的眼睛上。。。


十年了!他们分开已经整整十年了!


天边渐渐露出了些微的亮光,指挥中心开始有人走动。流川从大屏幕前退开,再次看了眼那笑着的人,终于,走到还在睡着的技术员桌前把画面切回广场,再次拿过了对讲机


“第五组,广场东门换第七组。”


“明白!”


“第二组,海滩南侧换第三组。”他疲惫地继续说下去。 


眼前大屏幕上,警灯依然在闪烁着,空旷的广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指挥中心临时会议室


大屏幕上播放着视频,浓烟、面具、刀光、喷溅而出的鲜血,还有惨呼声。。。那是昨晚他和现场警察们身上记录仪传回的爆炸现场画面,技术组把有用的剪辑在了一起,画面随着跑动和打斗剧烈的晃动着,流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从一周前南烈越狱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他太疲倦了。背上的伤比他想像中要严重,子弹大部分嵌入他的肌肉,卡在了他两条肋骨之间,医生为下取下弹头,让他住院治疗,可是这个时候,他怎么能住院!


他还有那么重要的事要做!


流川艰难的换了个坐姿,他感觉背上又开始抽疼

 

黑暗中,泽北担心的看了过来


“流川!流川!”旁边音箱里,三井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夹杂着那声含糊不清的“住手”和一声加了消音器的枪声,流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点异样,睁开了眼睛


幻灯片上的画面一片黑暗,他知道那个时间他伏在三井身上昏过去一小会儿,肩头的记录仪被遮住,只能听到混乱的声音


流川仔细的听着,三井绝望的呼喊中,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那声机械冰冷的“撤”

画面像被卡住了般一直是一片黑暗,整个会议室也随之一片漆黑,音箱里,只有三井撕心裂肺的哭喊在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不觉把目光投向流川的方向,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灯被人打开了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流川像被惊到一般眨了眨眼,掩饰的咳了咳,低头去看手里的资料,面上已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的样子。


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莫名松弛下来


“你们都看到了,宴会厅里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牧起身站到了前面:“但是在三井靖野所在的那个包间内,只有流川警官一个人进去了,记录仪拍到不多。”


警官们翻动着手里的资料,流川看着那溅着血的墙壁,地上的脑浆,再一次忍着反胃闭上了眼睛

 

 

 

“凶手有两个,是谁我们无从判断,从刚刚的视频中可以听出来,他们说的是日语,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来自海外,这次晚宴是三井靖野临时宴请的,他们作案时间很紧,手段干净利落。”


牧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面对众人举起 


“这是凶手掉落在现场的凶器,检验科现在正在鉴定,另外,他们身上还携带了手枪、微型炸弹、闪光弹,烟雾弹。。。。。”


警官们聚精会神的听着,角落里,流川再一次艰难的换了个坐姿


斜侧,泽北的目光再一次担心的看了过来,终于,流川无法再忍受


“抱歉,我马上回来。”他轻声说


流川一路保持挺拔的身姿,穿过走廊回到了位于监控大厅旁边的临时休息室,艰难的扭开瓶盖把止痛片往掌心倒,手一抖,白色的药片哗啦一下子撒出来,撒满了桌面。


看着掌心那把雪白的药丸下的一片鲜红,流川脑中又一阵眩晕。


桌上的杯子里空空如也,饮水机在门边,流川一刻也无法忍受了,一仰头,把掌心的药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妈的,流川伏在桌上喘息,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这种程度的痛竟然都无法忍受。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晚上他还要出去一趟


“没事吧?”门被推开,泽北探进半个身子


流川这才意识到他居然没有锁门,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药丸,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泽北走到桌边拿起棕色的小瓶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抓起桌上的水杯去门边接了杯热水,试试水温,递到了他嘴边


流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拿起桌上的警帽:“好了,走吧。”


“已经散会了。”泽北撒了个谎,抬手看看时间:“现在8点50,下午两点活动才开始,我和牧都在,你还有5个小时的时间,睡会儿吧!”


流川没再逞强,拒绝了泽北的搀扶,在小床上趴了下来。

 

他有一周没回家了,只要他一出总部的门,安西局长派过来保护他的警察就会紧紧跟着,这些天活动这么多,警力严重缺乏,为了不给同事们增加负担,他一直自觉的住在总部大楼里,这几天更是守在中心哪都没去过。他的房子周围一直有人暗中看着,直到这次经济论坛召开,警方人手严重不够才撤回来,手机被24小时监听,每个电话总部的监听系统都会自动录音,并锁定位置。


从昨晚看见仙道后他就把手机关上了,他明白仙道做事一向谨慎,不会轻易打电话给他,但他还是怕万一


他得联系上仙道,那个手机一直被他放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他没有理由在这么紧急的时刻回家,他得想办法不引人注意的回去一趟,拿到那个手机。


他有太多疑问了,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那么多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

他总想试着放下,可就他昨晚,在看见仙道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完了,他只是对他笑了一下,他所有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他必须尽量压抑自己,才能忍住眼里的泪水,忍住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对他说出他所有的委屈!


他是回来找他的!


对着那张魂牵梦绕的笑脸,这个想法像是闪电一样,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的心急促的跳了起来,但这个念头也就像闪电似的在他的心中一闪便被他生生抑住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回为了自己回来?他身边已经有了爱人.......


流川深深的呼吸一口,压下复杂的情绪闭上了眼。


他得尽快恢复体力。今晚有群星演唱会,在H市中心西侧的体育馆举行,很多亚洲很有影响力的明星会出席。昨晚的爆炸事故让警方万分谨慎,加大了警力,下午中心一部分警察都会撤到那边去,剩下的警察则继续守在这里。泽北和牧都会去演唱会现场,他只有这个机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抑或是失血加上疲劳的关系,还是仙道那温暖的笑脸给他带来的新的希望,流川感觉自己慢慢放松下,就在他即将睡去时,呯的一声巨响传来,是枪声!


出事了?是昨天那个黑衣人?流川猛的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大片火红的玫瑰。


不!不要!流川立刻恐惧起来,他知道他在做梦,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了,在无数个艰难睡去的凌晨里,他太熟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梦里,一阵风吹来,那片火红的玫瑰在风里摇摆着腰肢,妖艳的花瓣舞动着伸展开来,慢慢的连成一片遮住了花枝,整个花园里一片血红!


不!那是血!流川剧烈的挣扎起来


花丛的边缘,背着书包的彦一直直的朝那片血红走了过去


快跑!彦一!快跑!流川大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另一边的小径上,仙道跟在田岗身边慢慢朝那片血红走去,弥生远远的跟着,几个人眼神空洞

别过来!快跑啊!流川绝望的喊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流川!做噩梦了吗?”


有人轻轻在他耳边问。


那丛妖艳诡异的玫瑰随着这句话骤然燃烧起来,已经走到花丛边缘的彦一飞快的转头跑到了田岗面前,几人看了流川一眼,微笑着从原路退了回去


安全了!流川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喘息着倒回了休息室那张小床上,立刻,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他,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睡吧!流川,我会一直陪着你!”那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流川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流川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休息室。抬手看了下时间,快2点了,活动要开始了


流川小心的从床上坐起,背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足足有5个钟头的关系,那痛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下午的活动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流川穿上鞋,才站起愣住了


散落一桌的药片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棕色的药瓶放在水杯边,瓶盖里躺着三片药丸,那是医生交代的剂量


流川用手背触了触杯子,还微微有点烫手


谁过来了?应该出去不久,怎么睡得这么死?


“组长!牧局长让我来叫你!”水泽的声音再一次在门外响起,流川没再多想,拿起桌上的药丸就着温水吞下,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下午的活动平安无事的结束了,大部分警察撤出广场,赶往演唱会现场。


夜幕终于降临,疲惫不堪的警察们牵着警犬在空荡荡的广场巡逻,指挥中心空了一大半,大屏幕前,流川拿着对讲机交代着所有小组的任务,支开技术员,不动声色的微微调转了几个摄像头


“组长,你找我?”小林从门外进来


“帮我看会儿,我去换药。”流川从电脑前退开


“我叫医生来吧?”小林有点担心


“不用,”流川朝外走去:“我太累了,晚上应该不会有事,我去医护中心睡会儿,晚一点过来。”

 

小林在大屏幕上看着流川进了医护中心,放心的拿起了桌上的岗位图


后门,换下警服的流川瞥了眼摄像头,贴着墙大步走了出去,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晚风吹来,并排的两栋房子在夜色中分外寂静


流川掏出了钥匙。


“流川!”有人唤他,声音很轻很好听


是他!流川手一抖,钥匙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旁边门廊的阴影里,有人慢慢走了出来,流川只是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钥匙,没有转头


“流川!”那人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刚刚还要轻


流川沉默着,没有看他,只是弯下膝盖去捡掉在地上的钥匙,他的手在抖,又裹着厚厚的纱布,那串钥匙就在他脚边,他捡了两次都没有捡起来


那人走了过来,慢慢弯腰蹲下,捡起地上的钥匙,他的手也在抖,抖得比流川还要厉害,但他立刻就把钥匙捡了起来,小心的放进流川手里。


流川呆呆的看着手上的钥匙没有动。


那人看着流川,终于身体一抖,一头栽进他怀里瘫软下来,手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喘息着出声:“帮帮我.....流川!”


流川呆呆的低头,伸手碰了碰胸口那抹蜜色的头发


原来,他真的是来找他的


原来,又是和上次一样,为了藤真。

 

 

 

窗帘被拉得一丝缝隙也没有,宽敞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沙发上藤真痛苦的喘息声。


“怎么弄的?”流川忍着背上的痛楚在他面前坐下,打开了医药箱。


“被人暗算,中了两枪。”藤真捂着腰侧身伏在沙发扶手上,脸上全是汗水,血从他黑色的衬衣上渗了出来。


“我看看。”流川拿出了剪刀


衣服被划开,藤真身上的伤露了出来,他的胸口和肩膀有几处刀伤,很深,血不断的从伤口渗出,左肩一处枪伤,看得出来子弹是擦着他的肩膀打过去的,伤口看着骇人,却不严重。最麻烦的是左腰侧那个血洞,子弹从前腰打了进去

 

“什么时候伤的?子弹呢?”流川蹙起了眉

 

“今天上午。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医生让我在他诊所住几天,我信不过他。”藤真喘息着看着流川,“只有你能帮我了,收留我几天,伤好一点我就走。”

 

 

“你回来,”流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知道吗?”

 

“我偷偷回的,他现在应该在找我。”

 

果然啊......流川偏过了头,半晌,他重新开口,声音很轻,“我这儿不安全,让他来接你吧。”

 

“不!”藤真猛的站了起来,“别告诉他,我还有事没办完,我不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栽去,流川眼急手快的扶住他,碰到手心的伤,血一下渗透了纱布

 

流川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松手,藤真勉强靠着他站住。流川顾不上自己满手的血,用手腕在他额头上贴了贴,“你在发高烧。”

 

“没事,有没有消炎药。”

 

流川盯着眼前虚弱的藤真,沉默了片刻,从口袋拿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打给谁?”藤真警觉的抬起头,按住了手机

 

“医生。”流川瞥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信得过的。”

 

藤真直直的盯着他,半晌,松开了手


深渊51 (仙三流/微南流)

 

 

第一支焰火升空,旋即如同金菊银丝漫天怒放,海滩边传来人群的欢呼。


广场大楼前,闪烁的警灯照亮了漆黑的天空。 


流川走出大楼,费力的取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他身前,一片苍茫的暮夜色里,蓝色的警灯密集地闪烁着。


警戒带外,无数双眼睛正在夜色里注视着这边。


在一队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猎鹰队员包围下,那两个黑衣人眨眼间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背后又是一阵熙攘的脚步声,流川往旁边让了几步,几架担架被猎鹰队员从楼里抬了出来,早已等在门口医护人员拿着急救仪器急奔上前,训练有素的接过了猎鹰队员手里的担架。

 

不远处,死去的人的尸体正被蒙上白布送上车辆。这场爆炸,死了5个人,包括国家经济部部长野原麻生在内。


远处海滩上,随着焰火的升起,再次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流川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向人群走去。 


“流川!”就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呼,旁边救护车车门猛地打了开来,流川刚刚转头,刚陪护三井靖野上了救护车的三井已经飞奔了上来抱住了他。


他们就在无数道目光中拥抱了一下,长久的拥抱。


流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耳语:“去吧。”


救护车发动,车上的人探出头来催促,三井再次用力抱了抱流川,转身跃上了救护车。


周围人越来越多了,远处的焰火、闪烁的警灯、黄色的警戒带、警察、记者、人群交织在一起,混乱嘈杂,流川身体晃了一下,用手背撑住了旁边的警车。


那黑衣人射出的子弹穿透了防护服,此刻正嵌在他的肌肉里


子弹落到背上的一瞬间,剧烈的震荡曾让他陷入短暂的昏迷,三井的撕心烈肺的呼喊和呛人的浓烟唤醒了他,他挣扎着起身,浓烟下,三井眼里的痛苦和绝望一下子把他震住了


他无数次看过这样的眼神,镜子里,窗户玻璃的倒影里。。。。

 

几辆救护车停在警戒线外,医生正在给几个被浓烟呛到的人做着处理,流川按下肩头的对讲机,想想又放弃了,牧和泽北,还有洋平他们知道的话,都会担心的,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四下张望着想找个人叫医生过来,目光不经意的瞥过警戒带外围观的人群时,猛的站直了身子


远处,人群背后的角落里,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正看着这边,穿着黑色的T恤,头上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被建筑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在夜色里并不引人注目


是他!仙道!


流川朝那人走了两步,愣愣的又停住了。


怎么可能会是仙道,他走的时候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美国,他是Z先生,就算他回来了,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警察这么多的地方。


那人影看向这边,一直没动。


流川苦笑了一下,转头唤住了旁边一个警察:“扶我去医生那儿。”


警察认出了流川,紧张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伸出手小心的扶住了他。两人转身朝医生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流川终于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那个角落,那人还在阴影里站着,直直的看着这边,一动也没动。


伴随着一声巨响,海滩上又一发焰火升上天空,那金色的光一刹驱散了所有的阴影,欢呼声中,一切都亮如白昼。


流川呆呆的停住了脚步,推开扶住他的那个警察


那个人,是仙道!

 

隔着熙攘的人群,仙道静静注视着远处的流川,他知道,他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这么远,隔了这么久,哪怕他一直藏身在黑暗中。


焰火瞬间熄灭,阴影重新盘踞,迎着流川的目光,仙道上前几步站到了路灯下,伸手取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


爆炸发生后,他便从海滩赶来了这儿,他知道这次活动流川负责现场和各部门间的全面协调,他无论如何都会在现场指挥。他焦急的等在人群中张望,不顾一切的挤到了警戒带最前排。


大楼里发生了两次爆炸,现场浓烟滚滚,不断有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察进进出出忙碌穿梭着,在那堆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察中,他认出了牧绅一,认出了安西光义,认出了泽北荣治,可他一直没找到流川,这么大的事故,流川不可能不在现场,他找不到流川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楼里!


大楼里不断有人送出受伤的人,其中不乏警察,一出来就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离得太远了,他根本看不清担架上的人,他几次想靠近都被警察拦住。


他不能等了,他要进去。他不动声色的从人群中退出来,想绕到警察相对少一点的旁门想办法进去时,一抬眼,一个警察从那张门里走了出来。


和现场任何一个警察一样,那人穿着制服,戴着防毒面具,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浓烟熏得乌黑,可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流川。果然,他看着那个警察费力的取下了面具,是他,是流川!


这个傻瓜,又把手弄伤了!上次是为了救藤真,这次呢?又是为了谁?


马上他就知道了。


他看着那个被烟熏得黑人一样的三井跳下救护车,两人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中紧紧相拥......


十年了,晚了吗?


仙道怔怔的看着警戒线内的流川,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胸腔里,心脏孤独的亢奋地跳动着,和周围的声响渐渐地似乎混合成一片。


远处,流川四下张望着,好像在找着什么,目光扫过这边时,一下停住不动了。


他看到他了!


十年了,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东西,他依然在黑暗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样就够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这样就够了!


仙道感觉到了对面吹来的风,他在黑暗中孤独的审视着自己的内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焰火照亮了夜空,迎着流川的目光,仙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取下了头上的帽子,静静的注视着人群之外的流川,如初见时那般,对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仙道!


流川推开身边的警察急走几步,又停在了原地


他在笑!流川怔怔的看着仙道,恍惚间,时光仿佛回到13年,他们初见的那天,夜色.......


迎着那双含着笑的眼,流川脸上绽出个无声的微笑!


又一支焰火升空,火树银花下,两人隔着喧闹的人群、闪烁的警灯、弥漫的浓烟静静对视着,脸上都有着平日里不常见的温暖的笑。

 


深渊50 (仙三流/微南流)

清早,天还没亮,三井集团前就拉起了第一道隔离带,广场前拉起了第二道隔离带。 

广场一侧,停着警察的通讯车、现场勘查车、急救车、消防车,最后是移动通信车。 

公园和广场上,几十米便有一辆警车停在路边,所有警察全副武装,到处能听到对讲呼叫不停,巡逻的警察穿梭如织。 

人流多的地方,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警察。 

重大活动面前,H市警察照例如临大敌,全体上阵了。  

“B11、12、13 摄像头反向180度,A112 ,A113号向左45度,对准那个死角。”指挥中心内,电台前,再次传来泽北的声音。 

眼下指挥中心剩下的警察数量十分有限,泽北亲自上阵,时刻都在盯着大屏幕,牧也不时的下去在各组之间作着沟通。 流川忙着处理总部警察、地区警察、三井集团派来协助的保安组和猎鹰之间的协调工作,也忙得不可开交,耳机里,泽北的声音似乎一早上都没有停下来。 

焰火突如其来的升起,开幕式活动终于顺利开始了。

 

泽北从大屏幕前退开,伸手拿起桌上的流程表:“十点钟,经济部部长野原麻生发言,紧接下来是三井集团总裁三井靖野。。。。海滩那边的庆典活动也要开始了,不行,我得下去。”

“我去,”刚进门的流川拦下了他:“牧下去了,你得留下应付突发情况。”

“好。”泽北也不啰嗦,重新盯住了大屏幕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开幕仪式顺利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疲惫不堪的警察并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因为晚上海滩还有盛大的焰火表演。

随着时间的临近,人们一窝蜂的涌上了海滩,人越来越多,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和戒备森严进出都要经过关卡的广场不一样,海滩是全开放式,谁都可以自由进出,那么大的面积,警察压力巨大。

泽北看着大屏幕上熙攘的人流,揉了揉眉心。

牧蹙起了眉:“人数比预期的还要多。”

“嗯。”

“流川呢?”

“放大A53号。”泽北低声吩咐技术员,屏幕上,小格子画面迅速放大,高清屏幕上能看出来,流川在海滩一处人相对较少的角落,身边跟着特别行动小组几个人,正边走边和旁边的地区警察说着话

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拍拍泽北的肩膀:“有他在,没事的!”

泽北点点头,是啊,有他在,没事!

 

 

黄昏不知不觉间到来,夏天天色黑得晚,7点,天还亮着,路灯刷的亮了起来。海滩上到处都是人,直播的大屏幕提前亮起,周围一片嘈杂的音乐和人声笑声

流川让电瓶车等在外面,领着他的人穿过热闹的人群朝外走去,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停在了人群中僵立不动了

“怎么了?”水泽看着流川突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紧张起来,手不由放到了枪柄上

流川伸手示意水泽不要说话,闪电般的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目光凛冽的在人群里搜索着着。

水泽呆呆的张大了嘴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流川身上传来的煞气,那已经不是办公室内那双平静冷漠的眼睛,眼前这个人的眼里闪着深不见底令人战栗的寒冷,杀气从他身上传导出来,像无形中的气场在四周慢慢传递,他能听到周围倒抽的寒气。 

流川在人群中四下搜索着,被他扫到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然而那目光已经移向远处。 

连身边的几个警察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由退后半步,瞪大了眼睛,犹豫着伸手去拔枪

“收起来。”流川按住身边一个警察拔枪的手,声音很低:“人太多了,会引起踩踏。”

几个人惊疑的又把枪放了回去

“A03,你那里什么情况?”耳机里,泽北的声音紧张起来

“他在这儿。”流川扫视着人群,刚刚,他感觉到了那股他熟悉的、致命的危险气息,时隔多年的恐惧排山倒海的压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了微微的战栗:“南烈,他就在这儿。”

 

指挥中心的门打开,流川带着他的人走了进来

技术员调出了刚刚的监控。牧和泽北反复看了很多次,画面上,并没有看到南烈。

泽北指指旁边那几个画面:“把周边几个也调出来!”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空气猛然剧烈一震,温度似乎一下子高了起来。

大厅内所有人急奔到隔壁窗前,就在他们眼前,对面那栋楼中间腾起了一片剧烈的黑烟。

对讲机里刹那间响起了刺耳的呼叫。

“各岗位注意!A3楼15层南侧发生爆炸,紧急疏散!紧急疏散!”

刺耳的警报声刹那间响了起来

“妈的!”泽牧流三人同时奔向监控大屏幕,技术人员已经把画面切到了爆炸现场

与此同时,泽北和牧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牧大喊:“经济部野原部长和三井集团总裁在A3楼16层晚宴厅!”

大屏幕上,一片烟雾弥漫,防火通道那几个监控能看到要员们在大队警察保镖的拥簇下仓皇的奔出去

 

“A03,我的人快到了!”电台传来猎鹰5号经过变声后机械的声音

“好,我们还有一组轮休的警察,我马上派过去协助你们!”流川匆匆下达指令

电台再一次响起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在15层发现化学制剂,有可能会再次爆炸!”

流川和泽北同时奔向电台。

大屏幕上,大队警察蜂拥而至,现场马上得到了控制。所有人都有序的往外撤出,荡开的烟雾中,一个逆着人群往里奔去的人引起了牧的注意

“流川!”勉强辨别清楚那人身形的牧大喝起来:“是三井!他进去了!”

三井?流川心里一沉,丢下电台飞奔到屏幕前,大楼里烟雾弥漫,屏幕上只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拨开人群朝浓烟处奔去

“B04,三井靖野出来了没有?”流川紧张的扣住了对讲机

“不清楚!目前没法清点人数!

“E01,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们的人快到了,还有一部分人在海滩,正往这边赶!”

“好!尽快!”

“收到!”

流川看着大屏幕上被烟雾呛得弯下腰却依然往里冲的人,丢下了对讲机:“我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一声闷响,大屏幕上一格格画面一跳,瞬间成为一片雪花点,所有人再次奔往窗边,对面那栋楼一片黑暗,只剩中间楼层滚滚浓烟

 

  牧抓起对讲机:“B04,怎么回事?”

 

“报告指挥中心!电路系统被人为损坏,马上启动备用电源!”

 

  流川转头就朝外跑,泽北回身看去,牧用力点头,注视着他:“你去吧,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大楼漫天的黑烟,高压灯光远远的打过来,混和着警车、消防车灯照亮了一侧的天空,两人带着一队人一路飞奔,掀起警戒带冲到了近前,流川冲在最前面,到大楼前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眼前惊人的景象

 

  整栋大楼黑漆漆的一片,不断有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察和消防队员进出爆炸点在15楼,临街的窗被炸得粉碎,正冒着滚滚的浓烟,大楼底下一地碎屑

 

“当心!”

 

“有人受伤!”

 

“南侧有火势蔓延!”

 

  现声一片混乱,对讲机、电话、喊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宴会厅烟雾弥漫,到处一片漆黑,戴着防毒面具的三井举着手机费力的摸索着,焦急的喊着爷爷的名字。

 

  他从得知警察的指挥中心设在三井集团12楼后不再绝食。这次亚洲经济论坛很多政要会出席,三井靖野十分重视,三井知道爷爷想趁此机会让他多接触一些政要人物,整整五天时间都会把他带在身边。而那么大规模的活动,那么多重要的人物,H市所有警察都会出动,流川也一定会在活动中心!

 

  五天,他总能找到机会见到流川的!

 

  今天一整天他都被爷爷带在身边牢牢看着,开幕式上趁爷爷上台发言时,他问了在后台执勤的警官,那个面生的警官告诉他,流川组长负责各部门协调工作,应该一整天都会在三井大楼12楼指挥中心。

 

  这么近,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指挥中心,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过去。

 

  他被看得很紧,一直到了晚宴时,爷爷和同桌那几个政要聊得火热,他才找到机会溜下来,还没下到一楼,爆炸就发生了。

 

  三井立刻不顾一切的跑了上来,中途有护着要员往下去的警察试图拦住他,失败后取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连同手上拿着的那个一起抛给了他。

  手机电筒这一点光在烟雾弥漫的大厅内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让他看清前方脚下不到两米的距离。宴会厅很大,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回荡着,莫名有几分诡异

 

  角落里似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三井循声摸索着过去,桌子下有人蜷在那里,死死的捂着口鼻,快要被呛死过去的样子,三井认出来了,是晚宴时和他们坐在一桌的野原部长

 

 他飞快扶起了野原,把手中防毒面具给他戴上

 

“我爷爷呢?您看到他没有?”

野原缓过来一点,剧烈的咳嗽着,伸手指向旁边,三井转头看去,烟雾中,他什么也看不到

“您在这儿等着,警察已经上来了。”三井扶起野原,把他拖到过道前显眼的位置安置好,摸索着朝野原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便摸到了一张门,他尝试着扭动门锁,门一下子被他打开了

 

  黑暗中,有人在咳嗽

 

“爷爷!”三井焦急的喊着,把手里的手机举了起来

 

“小寿......关门......”微弱的光照过来,正是三井靖野

三井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包间,密封性很好的门挡住了大部浓烟,可视度比外面要好很多。

 

  他飞快的掩上房门,扑到了爷爷身边

 

  三井靖野靠墙坐着,用打湿的桌布捂住口鼻,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已经昏迷过去。三井掀开脸上的防毒面具,罩到了爷爷脸上

 

  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三井剧烈的咳嗽起来

 

  三井靖野伸手就要掀防毒面具,三井按住他的手,拿过湿桌布捂好口鼻,安慰爷爷:“警察上来了,马上就能找到我们了!”

 

  门外传来什么声音,三井精神一震,猫着腰打开了一点门,大厅入口处,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正朝内照进来,隐约间听到有对讲机的声音

是警察!

 

三井心中一阵激荡,开口要喊,浓烟一下子呛进了他的气管

 

突然,背后一阵风声,三井本能的急转身,黑暗中,刀锋贴着他的身体划了过去

 

“小寿!”三井靖野惊呼出声

 

“退后!!”耳边一声断喝,三井肩膀已经被人用力拉开,一根铁棍架住了那长刀。

 

烟雾缭绕中,三井借着掉落在不远处的强光手电筒勉强看清是一位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模样的警察。

 

“进去,关上门!”警察再次接住那刀,大喊出来,防毒面具下透出来的声音有点含糊。

 

三井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虚弱焦急的爷爷,捂住口鼻返身回到包间,紧紧的关上了门。

 

宴会厅只剩下那个警察独自一人对着那把可怕的长刀,两人相持着角力,顷刻间火星四溅,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在宴会大厅传开,刀棍之间,一溜火星四溅。

 

三井把门推开一缝朝外看去,宴会厅内已经有警察发现了异样,正朝着这边奔来,晃动的一束束强光中,对方的黑色身影再次跃起,脸上带了一只万圣节面具相仿的东西,看不清面目,十分恐怖。不容多想,顷刻间面前已经刀光闪烁,煞是逼人。

 

那个警察的铁棍太短非常吃亏。他连挡几下向后退去,黑暗中绊倒了地上的椅子,整个人朝后仰倒,手中铁棍脱手而出,那把长刀己带着煞气朝他胸前劈下

 

警察顺势一个翻滚避开,把椅子踢向那黑影

 

那人被撞退了几步,警察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枪,他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裹着风声而来,警察猛回头,看见另一张诡谲的面具已经到了跟前,刀顷刻间狂舞了起来,一瞬间刀尖已经贴到了他毫无防护的颈间!

还有一个人!防毒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避不开了!

一把椅子伸来,挡住了锋利的刀尖!

是三井!

那把锋利无比、还闪着幽幽蓝光地刀尖距离警察颈间仅有几寸时,三井不顾爷爷的阻拦冲出来,摸起地上的椅子挡在了那救了他一命的警察面前!

那刀的力道非常大,三井握着椅子的手被震得发麻,椅背重重撞上警察的肩膀,警察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

一声惨呼从旁边传来,警察们已经离这里很近了,几道晃动的强光中,刚刚那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退到了坐在过野原身边,手中锋利的长刀直接捅入野原的喉咙,在拔出的刹那,鲜血喷射而出

那人毫不迟疑挥舞着长刀,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迎着奔过来的警察飞快扑杀过去。

“小心!”警察大喝出声,用力把被烟雾呛得弯下腰的三井推开,捞起手边的椅子,架住了迎面而来的刀锋

烟雾弥漫一片漆黑的宴会大厅里接连地响着金属的撞击声。

三井从地上勉强爬起,抬头看去,晃动的光柱中,他只能看到几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谁

三井靖野挣扎着挪到了门边,焦急的唤着三井的名字。三井再次看了那警察一眼,捂着口鼻剧烈的咳嗽着退回了包间。

这一会儿功夫,烟雾好像又浓了许多,大厅里,黑色的影子在晃动的强光中闪展腾挪,交错晃动,终于,那警察在架开那人的刀时,腾空跃起,重重的踢在那人胸口,他看见那人往后跌去,在地上翻了几下,转眼又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警察们果断举枪,可是眼前寒光呼啸,那人的刀比枪还要快,白光一晃,刀远远刺来,挑中了警察手里的枪,就地几个翻滚,黑衣人莫名的消失了

几个警察迅速聚拢背靠背站好,强烈的光束在漆黑的宴会厅四下照射着,浓烟下,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过道边的地上躺着几个人,气息奄奄,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黑暗里,有人在呻吟

这情景立刻被警察肩头的记录仪传送到了指挥中心

“A03!发生了什么?”对讲机里是牧焦灼的声音

“宴会厅有人袭击,武器是长刀,袭击者身份不明,目前发现两个,有人受伤,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人。”带头的警察机警的扫视着黑暗的大厅,举着枪朝三井所在的包间退去:“备用电源什么时候能启用?”

“备用电源被破坏,在抢修,三分钟左右。”

“好,切猎鹰,我需要支援。”

耳机里喀拉一响,机械的声音立刻响起:“A03,我是E01,我们已在宴会厅门口,马上......”

白光一闪,长刀划开浓烟,带着风声从黑暗中劈下,领头的警察想推开身边的人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带着那人转了个个儿,躲开了对方的第一次刀锋。 

刀顷刻间狂舞了起来,刺耳的惊叫划破了寂静的宴会厅。 

警察们举枪射击,但那黑衣人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子弹不及飞出,一把飞刀已经迎面飞来,所有人四下散开了。 

黑衣人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刀再次翻转,人随即跃起向领头的那个警察扑来,眨眼间,几人都被笼罩在刀光中。

旁边警察的手枪已经无法瞄准,那人刀刀削向没有防护的手腕,或是直奔头颈,无懈可击。 

被裹在刀光中的警察看着对面晃动的人影,一瞬间头“嗡”的一声,手里的枪只是晃了一下便让开了枪口。黑衣人明显穿着防弹服,动作又太快,背朝大门,现在的可见度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差,一米之外什么也看不清,如果他躲开了,子弹很有可能会打在前来支援的猎鹰队员身上,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得想办法让那黑衣人换个方向

随着呼呼的风声,刀已经到了面前,警察侧身躲过第一刀,第二刀划过他的胸口

大功率探照灯唰的划破黑暗,所有警察都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是猎鹰的人到了

背后包间传来一声怪异的声响,那警察防毒面具下的脸色一变,他听出那是加了消音器的枪声,浓烟里,猎鹰的队员们在迅速靠近,他就地翻滚避开刀锋,不再纠缠,转身朝包间内扑了过去

门内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三井剧烈的咳嗽声,他的手电已在打斗中掉落,周围一丝光线也没有,他贴着墙俯下身在在黑暗中摸索着,闭着眼仔细辨认着各种细微的声音,在风声响动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抬手开枪

子弹呼啸着朝对面飞去,就在这时,头顶的灯亮了

戴着诡谲面具的黑衣人整个人朝后飞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浓烟中,三井靖野戴着防毒面具无力的靠坐在墙边的地上,胸口微弱的起伏着,他身上伏着个人,看不清面目,头上弹孔往外冒着血和脑浆。

一边地上,三井蜷缩着已经咳不出来了

警察立刻冲到他身边,揭起脸上的防毒面具罩在了他脸上,顾不上多看他一眼,扯下身上的衣服捂住口鼻转身查看旁边的三井靖野

流川!是流川!

三井的呼吸顺畅起来,蜷在地上咳嗽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刚刚拼命救他的警察,是流川!

门被人冲开,亮光一闪,雪亮的长刀唰的朝他劈来,三井蜷在地上,来不及避开,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泛着寒光的刀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刀没有落下来,他睁开眼,紧贴在他额前的,是一双手,一双握住刀尖的手!

刀朝三井劈来的时候流川正背对着三井查看三井靖野的情况,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只能转身用手握住了刀尖

他不能撒手,三井就在刀下,他只能忍着钻心的疼痛紧紧的握住刀尖,随即一脚踢在了拿刀人的脸上,然后伸手去摸枪

拿刀人趔趄了两步,待站稳时,一只银色的手枪指了过来,毫不犹豫的对准三井扣动扳机,流川已经顾不是就在手边的枪了,飞扑上前把三井护在身下,子弹呼啸着打进了他背上

“流川!”晃动的光影中,三井抱着紧紧伏在身上的人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住手!”拿刀人对准流川正要开第二枪,先前被子弹击中那人扑过来用力撞开了他的枪口,子弹擦着三井的脸打在了地上

“撤!”那人大喊

猎鹰队员已经冲到了门口,拿刀人从腰间拿出什么往门口一扔,浓烟腾起,门口的人纷纷闪避,两人穿过浓烟消失在黑暗中

“流川!流川!”三井抱着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人疯狂的大喊,泪水涌了出来,全身剧烈的颤抖着,一瞬间,痛彻心扉.

“别,别喊了!”身上的人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从他身上翻身下来。

猎鹰的人远远扔过来一个防毒面具,流川戴上,咳了几下后终于止住了

“我快聋了。”流川转头瞪着三井

“你没事?”三井大声的傻笑出来,泪水却一下糊住了脸颊

他终于意识到流川身上穿着厚厚的防弹背心。

外面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和脚步声,流川挣扎着起来,三井侧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抱住了他

“流川!流川!”

 

 

深渊49 (仙三流/微南流)

 

 

晨光不知不觉洒进屋子,街道上声音渐渐清晰,搅动了清晨的宁静,小休息室,床上整洁如故。流川站在窗前,姿势一夜没变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色越来越亮,镜子前,流川利落的扣上警用衬衣的扣子,把心口那个他亲手写下让人纹上,又当着那人的面亲手剜去的名字留下的疤遮住。


他现在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他的任务,和9年前一样。


天既然亮了起来,就把一切留给夜晚承受好了。


流川戴上警帽,转身出门,迎接新的一天。

 

机场

海报、广告拦上,广场前到处都是即将开幕的亚洲经济论坛的消息。对面工人正搭着手脚架,把三井集团的巨型广告牌竖起。风吹落了一个行人手里的报纸,那人追赶了几步,停下了脚步。


报纸晃晃悠悠的吹到门口男人脚边,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男人低头看着上面的照片,放下手中的行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粗大的字体下是一那张很端正的脸,短短的头发下阴郁的眼透过报纸,都能让人感觉出一股寒意。


“您一个人?”一辆车停到了男人面前,有人下车,匆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打开后座车门,态度恭敬


男人瞥了他一眼,把报纸递到了他眼前


“对不起!”那人一脸惶恐


男人没再说话,坐进了汽车

 

几辆汽车不动声色的护卫着中间那辆轿车刚刚拐出去,一个穿着长裙高跟鞋的长发女郞从正在施工的广告牌后走了出来,取下了脸上的墨镜,对着看着她露出一付惊艳表情的工人抛了个媚眼,伸手挽住了身边戴个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


“Z先生也回来了,纽约怎么办?”花形不动声色的搂住藤真的腰,让他免于在众目睽睽下摔个四仰八叉


“***”藤真恨恨的骂了句脚下该死的高跟鞋:“所以我要尽快办完该办的事。”


花形点点头,转头看着非要和三寸细高跟较劲的藤真有点疑惑:“他不是男女通吃吗?您为什么非要扮成这个样子?”


“他见过我,不会上当的,”藤真低头瞪着脚下的鞋子面目扭曲:“时间很紧,我得多练习。那混蛋为什么只喜欢性感型的,运动型的不行吗?萝莉型的不行吗?”


“其实,穿平底鞋也不影响您的性感的!”花形微微一笑,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车上,仙道取下了墨镜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坐在副架上的人回过了头:“他们的人很多,训练有素,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流川,”仙道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去:“流川警官呢?”


“他被人保护了起来,身边24小时都有人,电话也被监听,他很安全。”


安全就好!仙道稍稍放松了一点


“神宗一郞在哪?”


“在家。他身边有人,昨天过去的,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查到,是总部副局长泽北荣治派过去的。”


泽北荣治?仙道微微皱了皱眉。


车里一片沉寂,只有上午的阳光依然清晰明澈,不识忧愁的落在车内那张好看的脸上。

 

总部大楼


流川一出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他和身边的泽北对视一眼,在泽北的示意下按下了免提键。


“您好,流川先生!”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从手机扩音器传来


“哪位?”


“我是**房产中介,您那套房子现在有人要买。”女声很热切


中介?泽北的神色顿时有点复杂。


“有人买?”流川一愣,他把那栋房子挂到了中介,价格报得很高,远超市价,这几个月来一直无人问津


“是,如果您同意的话,那位先生马上就可以付全款!”


流川看了泽北一眼,把手机免提关掉,放到了耳边:“那位先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买?”


“什么?”女声有点诧异,却还是说了:“是一位叫田中的老先生,刚从国外回来定居,说是他太太在这儿长大的,想买下这栋房子养老。流川先生,这个价格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买了,如果您同意,我们马上办手续!”


流川沉默了片刻:“我考虑一下。”

 

车静静的开着,兜了两个圈子,驶到那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前


开车的人下来,换下了上午穿的衬衣西裤,穿着身很平常的T恤牛仔裤,也没拿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看上去阳光了很多,仿佛像是换了个人


仙道犹豫了一下,有点忐忑的停在了门边花盆前。


“大白,痴!又不带钥匙!”被大大的羽绒服裹成球的少年在雪夜里急急奔来,把带着体温的围巾往他脖子上一股脑缠上,气呼呼的瞪着他


他闻着围巾上好闻的味道,对着面前跑得脸红红的少年笑得一脸无辜


少年忿忿的取下手套往他手里一塞,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片,搬开花盆放了进去,仰头看着他,突然狡黠一笑:“白,痴专用钥匙!”


想起往事,仙道脸上不由露出个微笑,蹲下身,搬开花盆,花盆底下赫然躺着片薄薄的钥匙

 

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只透进朦胧的日光,房间里的家具被罩上了白色的苫布

四周没有喧嚣,异常寂静


仙道站在小小的客厅中央打量着,有点小心翼翼,像是不忍惊动那些往事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仙道循声看去,穿着T恤短裤头发乱翘的少年倚在门口神气活现的指挥着头发中分的青年切菜


“快一点,你是用脚切吗?”


“我不会啊!”中分的青年拿着菜刀满头大汗:“平时都是仙道做饭的,为什么非要我做啊?我还要打工,快迟到了!”


“不会就学,他又不是你保姆!”少年有点恼


中分青年菜刀一放,回头看着黑发白肤的少年,一脸坏笑:“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嫉妒仙道给我做了一年的饭,小流川啊,你这醋劲,啧啧啧!”


“少废话!快点学!”少年下巴一扬:“仙道只能给我一个人做饭!”


“我都不行吗?”穿着睡衣的神从房间出来,笑咪咪的看着少年


“加上你。”少年脸一红,扭头对着中分的青年一脸凶神恶煞:“越野宏明,动作快点!”


仙道再一次轻轻笑了起来,随即收住,越野,越野也死了啊!

 

抓捕南烈的行动中,越野和丰玉二号人物岸本实理在爆炸中丧生,事后,警察从现场打捞到的部分残肢中确定了越野的身份,而岸本实理,连残肢都没有找到。


仙道面上露出个苦涩的笑。


他19岁就认识了越野,那个有着超强的好胜心和厚脸皮,整天傻乐又和谁都处得很好的越野。

他们同在H大篮球队,天天一起训练,一起比赛,后来又合租同一套房子,同一天认识了流川。


在看到案卷以前,他未没想过越野会是卧底。


仙道看着冷冷清清的厨房,叹息了一声,转过了身 


二楼,仙道踌躇片刻,终于轻轻推开了那张门。


门开的一刹那,白色半透明的窗帘呼啦一下被风掀起,书桌前,黑发白肤的少年眼急手快的按住了扬起的纸张,回过了头


流川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距离,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黑发染成了温柔的金色。温暖明亮的房间里,16岁的流川对着仙道扬起了嘴角:“你回来了!仙道!”


32岁的仙道停在门边,对着光线昏暗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我回来了!流川!”

 

 

年老的佣人端着托盘出来,无声的带上了房门


“他还是不吃?”等在门边的三井靖野看着托盘上明显没动过的饭菜脸色阴沉


“是。”佣人应着,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神色

 

“怎么样?要我现在动手吗?”走廊上,等在最大那个相框下的南烈转回了头。


“不。”三井靖野拄着手杖停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墙上相框里那两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目光柔和,语气却很森冷:“真想立刻杀了他,但现在不行,正在风头上,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南烈指指紧闭的房门,戏谑的一笑:“你确定你那宝贝孙子能扛这么久?”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三井靖野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招手示意随从过来:“我给你找了个住处,另外派了几个人跟着你,你很安全,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别乱跑,等我通知。”


南烈阴阴一笑,转身就走:“好,最好快点,我迫不及待了!”


南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三井靖野冷笑一声,招来助手:“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干掉他!”

 

黑夜照常来临


熙攘的人流,热闹的灯火,夜色掩盖了街道的污浊,透明的橱窗映出了门上五彩的霓虹,音乐被门挡住,若隐若现


这里是魅,H市色、情行当里无人不知的魅


穿着黑色衬衣却依然份外显眼的男人坐在离後门不远的桌子前,打量著眼前的情景。


在他周围,黑暗里有各式各样的人。


这里分不清昼夜,从来没有阳光


他周围一片喧闹,舞池里晃动著各种鬼魅样的身影


近处一个高大的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子,粗壮的胳臂上纹著一只巨大的双头蛇,搂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年轻女孩子,那手已经衣服下摆摸了进去,在女孩胸上粗暴的揉捏着,女孩任他摸着,娇笑着闭上了眼。


旁边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怀里搂着一个性感的女郎,手放在女郎臀上,正猥琐的舔着她的后颈,那泛黄的牙让人忍不住反胃,女郎仰头任他舔着,脸上是无比陶醉的神情,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舞池里,座位上,角落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仙道紧紧的握住了面前的酒杯


“先生,第一次来吗?”旁边浓妆艳抹的女人贴了过来


仙道呆呆的点头:“是。”


“需要服务吗?”女人挑逗的一笑:“我叫美代子,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仙道抬眼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没钱也没关系!”美代子撩了撩头发,媚笑着凑上前把一对丰满的胸挤得呼之欲出:“你这么帅,我可以偷偷跟你走,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不收你钱!”


“你做了多久了?”仙道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着女人


“没多久。”美代子看着眼着那张英俊得过份的脸神色痴迷:“我给你钱也行,可以吗?”


仙道看着美代子浓妆下细细的鱼尾纹,轻声问:“你认不认识相田弥生?”


美代子愣住


“或者说,”音乐在这时再次达到了顶峰,仙道转头看去,人们挥舞著手臂,四处是汗水,一切都在竭尽所能地喧嚣,可是这些声音,在他听来却像地狱里鬼魂的号哭,迷离的灯光下,那飘到空中的阵阵烟雾,就像地狱里泥沼的雾气,这简直是地狱的景象,四处是悲哀的灵魂,仙道再次看向美代子,眼神苍茫:“你认不认识小百合?”

 

一个急刹车,黑色的轿车躲过旁边的汽车,紧急停在午夜寂静的海滨公路边,旁边,一辆车不满地按下喇叭长嘶一声,留下一串尾灯的光柱驶远


空气里郁结了一天的炽热还未褪去,周围一丛丛黑魆魆的灌木在海风里摇摆


良久,车门打开,有人从车上下来 


夜晚,静谧的海边,没有月光。 


仙道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眼前的大海显得压抑又沉郁,像罪恶一样复杂深沉


“她做这行做了7年。”美代子的话又一次在仙道的耳边响起,他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在魅的后巷,美代子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小百合说,她的弟弟失踪了,两个弟弟,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他们

......

泪水无声的落在沙滩上,仙道紧紧握住了手边的沙子

.......

“小彰,我叫相田弥生,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27年前,孤儿院门口,7岁的弥生从车里跳出来,跑到他面前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小彰,今天是你十岁生日,姐姐用自己攒的钱把蛋糕全买下来送你好不好!”22年前,12岁的弥生牵着6岁的彦一站在蛋糕店的柜台前,从小包包里捧出了她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的小猪储蓄罐


“不要叫我姐姐了,都把我叫老了,以后叫我弥生吧!”14年前,陵南别墅的书房里,20岁的弥生剪了头短发,露出如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子,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像天使般美丽,脸有点泛红,站在书桌前强自镇定的对着他笑


“你好好养伤!”12年前,22岁的弥生坐在沙发上收拾着手边的医药箱,抬头温柔一笑:“陵南有我呢!”


。。。。。。


静谧的海滩,海浪有节奏的冲刷着,仙道把头埋在膝间,手死死的抓着身下松软的沙子,像是要留住什么似的,终于,仙道呜咽出声:


“弥生。。。。姐姐。。。。姐姐。。。”

 

 

亚洲经济论坛还有两天开幕,警察提前进场,临时指挥中心设在在离开幕地点不到200米的三井集团大楼,警察们的指挥部占据了12层整整一层。


大厅内,技术科、分析鉴定科、行政,都已经忙碌就位,紧张地调试着各自的设备,穿着制服的泽北穿过浩大的大办公室里,走进了监控大厅。 


大厅里,整整一面墙全部是硕大的液晶显示器,下面旁边坐了一排技术员,对着一排液晶显示器。 


另一边,流川正坐在办公桌前。


昨天的会议上,安西局长亲自任命特别行动小组组长流川枫镇守指挥中心,配合泽北和牧两位副局长,负责现场和全面协调


在他旁边是两台笔记本电脑,全开着,桌子上正对着他的是厚厚一摞图纸,分别是各活动会场分布图,上面打着使用的时间段,电子保安系统和监控图


在这旁边,A3大小的一只夹子上,夹着所有人员的分组、岗位号码、讯道号码,联系方式,以及岗位责任时间段大表。 

各部门和组长的联系方式又单独列了出来,压在最上面。 


泽北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流川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能应付吗?”


“尽量吧。”流川低头忙着手里的事,没什么表情


“我记得你很擅长这个。”


流川翻着左手边那摞纸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擅长的,我只是不想有人死。”


泽北点了点头,转开话题:“你们组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派下去巡查了。”


“有两个崇拜者的感觉怎么样?”想起樱木和水泽看向流川时的狂热眼神,泽北忍不住轻笑


“哼。”流川一个鼻音就把他打发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收,拿起桌上的警帽,“走,去巡场。”


开幕式所在的广场非常大,一直扩展到海边,后面有非常漂亮的海滩,旁边是H市最大的公园

广场上部分警察已经进场,牵着警犬,排除各种危险隐患,开始准备工作


烈日下,流川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广场,他看着那宏伟空阔的大理石广场,看着上面渺小的黑色人影,远处的海滩,不由皱起了眉。地方这么大,到时活动那么多,安全上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这里,”和他并肩而立的泽北眯起眼随手一指:“到那边,你能看到的地方,全是三井集团的。”


流川沉默不语


“他们家不是一般的复杂,”泽北放下手背在身后俯视眼前空阔的广场:“三井靖野最早是开酒廊的,有黑道背景,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便收手上岸,到现在,他的财富在国内应该算得上首屈一指了。他的背景很深,我们查过他很多次,每次到了关键的地方就会出状况,什么也查不出来。”


流川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三井靖野有两个儿子,30多年前大儿子被绑架后失踪,小儿子死于意外,只留下三井寿这根独苗.....”


两人手中的对讲机同时喀拉一响,打断了泽北的话:“技术组呼叫A03!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广场,马上回去!”


“我看见你了,我在下面!”对讲机再次喀拉一声


脚下,一辆电瓶车停了下来,有人下车,站在高台下冲两人摆了摆手


“我回去了。”流川转身走了下去


目送电瓶车远去,泽北再次俯视着眼前空阔的广场,苦笑一下,转身下了高台


出口,有个流浪汉模样的人正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往里走,手里抱着个布袋,腿脚不太方便的样子,看见泽北身上的制服,瑟缩了一下,往旁边避了避


泽北对着旁边的警察拧起了眉:“怎么回事,还没清完场吗?”


流浪汉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满是伤疤的脸上表情惊愕


“报告副局长!”警察抬手敬礼:“他一直住在这里,我让他收拾东西换个地方,马上就走!”


“嗯,”泽北点头:“送他去救助中心吧,帮他帮好手续。”

 

“他,是你们副局长?”泽北走远后,流浪汉开口,声音异常粗粝


“是,动作快点!”警察有点不耐烦的催促


“他一直是长这样?”流浪汉转头向泽北离去的方向


“不长这样还长你这样啊?快点!”警察出声催促


流浪汉缓缓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蓬乱的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疑问


“越野宏明?”

 


桌上电子日历啪的一响,翻开了新的一页


10号,7月10号!


几辆黑色的车在一条蜿蜒的小道边停住,车上有人下来,怀里抱着束花,手里还有个包装精美的纸盒。立刻,有人机警的扫视一圈四周,跟在了他身边。几人循着小道往山上走去,路很窄,很陡峭,长着很多杂草,很不好走,几人走走停停,转过弯,停在了一座简陋的墓碑前。


神把怀里的花放下,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墓碑,上面有他那么熟悉过的一个人,他恨过,却又无比感激的人。


风匆匆的吹过,炎热的夏日里,却带着一丝凉意


不远处的树林边有个看护工人正背对着这边干着活,光着上身,灰色的工装外套被他顶在了头上,遮挡住毒辣的太阳


“我单独待会儿。”神吩咐,那几个人退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神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长发粗野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明年,我就不在这儿了。”神低语


男人依然微笑着看着他


神收回手,拿起地上的纸盒打开,把蛋糕放在墓碑前,拿起叉子挖下一勺,抬头看着墓碑上微笑的男人,露出点困惑的神情,“我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男人看着他不说话


“算了,最后一次了。”神看看墓碑上一直微笑着的人,皱着眉把那勺甜得发腻的蛋糕送进了嘴里。

 

山间重新恢复宁静,一直弯腰干活的看护工人直起了腰,扯下了头上的工装,露出那双阴郁邪恶的眼,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到半山腰的几个人,重新弯腰拨开旁边的草丛,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盒。


墓碑前,南烈把手里的蛋糕放在了那刚好吃了一半的蛋糕旁边,伸手抚上刻在墓碑上的字


岸本实理


“岸本,你别急,很快我就会把他送下来陪你,很快。”


风再度吹起,林间响起一片沙沙声,几片落叶落在简陋的墓碑上


岸本实理静静的看着面前眼里噙满泪水的男人,那微笑仿佛也带上了一点忧伤。

 

 

三井集团12楼


电梯门无声的朝两边分开,领头高大的男人带着一大队人鱼贯走了出来,走道上的警察们惊讶的看着那群全副武装的人,身上的制服明显和普通警察不一样,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枪,脸上都带着黑色的面罩,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更让他们慑服的,是他们身上有股常在硝烟来去者的气势


走道里的人似乎被这股气势震住,纷纷朝两边让开,从大厅出来的流川正低头看着手里新调整的岗位图,感觉到异样,抬起了头


“列队!”一声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接着是警靴跑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走道尽头,那队全副武装的人在沉寂与警靴的轰鸣声中列好了整齐的队伍


“向右转!”机械的声音再次发出号令,中等个子的男人站到了队伍最前方,领着身后大队人马朝指挥中心大门迈开了脚步


整齐的脚步声轰然而响,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声音跑了出来,整条走道似乎被这些杀气腾腾的人占据,那队人旁若无人,充满力度,走道上的警察们被震慑得说不出来话。

 

走道两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发出一点声音,宽阔的大楼里,只剩下整齐轰鸣的脚步声。


那队人穿过长长的走道和无数道目光,停在了站在指挥中心大门口的流川面前。


带队的男人往前跨上一步,面罩下的眼睛炯炯发光,男人抬手,对着流川笔挺的敬了个礼


“猎鹰特警队3分队队长5号前来报到,无条件服从11号指挥!”


身后,笔挺得像一杆杆枪的队员们刷的抬手行礼


“猎鹰特警队3分队全体队员前来报到,无条件服从11号指挥!”


流川挺拔的身形似被这声报到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无声地从面罩下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上用力地掠过,最后,回到了5号队长的面庞上,那里有一双饱经磨砺却越发坚定的眼睛,其间沉淀的是不管分别多久也改变不了的莫逆和信任,那是他们共同血肉筑就的黄金岁月。

 

良久,5号队长冲流川弯了弯眼睛,流川紧绷的嘴角动了动,终于,忍着即将夺框而出的热泪,上前一步,抬起右手,对着他曾经的队友,行了个无比庄重的礼






深渊48 (仙三流/南流)

仙道彰!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从15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同样都是孤儿,他们的命运却那么不一样。


他为了吃口饱饭很小的时候就去偷东西,得在街头寒风中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寻找容易下手的目标,有时候失手就会被人揍得半死,或者被送到警局关上几天。


而那个同样无父无母的仙道却什么也不用做。


他忘不了十多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和岸本衣衫单薄的在巷口徘徊,等着哪个倒霉蛋路过好敲上一笔,拿上钱去吃那天的第一顿饭


那晚很冷,根本没什么人出来,偶尔路过的也是像他那样,为了填饱肚子而不得不出来干活的人。


他冷得不行了,正准备换个地方试试,一回头就看见岸本盯着蛋糕店橱窗挪不开眼,橱窗后,那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店员正满脸防备看着他们。


他这才想起那天是岸本的生日,他们很少有机会能吃上蛋糕。


他和岸本从记事起就认识,他从没为岸本做过什么,那天,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岸本吃上一个蛋糕


他让岸本在这儿等着,他冒险去了一家夜店,那家夜店有人看场子,到处都有监控,那些打手一个比一个凶悍,他们这种小混混从不敢去那样的地方,他混了进去,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偷了一个人的钱包


等他摆脱那些打手跑出来时,岸本一脸沮丧的缩在巷口,他兴奋的拉着他要去买下那个蛋糕,可他跑到橱窗前时愣住了


他的对面,隔着透明的橱窗,仙道穿着薄薄的毛衣,脸色红润,笑眼明亮。旁边是他的姐姐,那个眼睛长在天上,骄傲得像只小天鹅的相田弥生,手里牵着一个圆眼睛男孩子,正指挥着店员把一个个蛋糕拿出来包好。那几个漂亮的店员笑咪咪的打着包,时不时伸手摸摸仙道那张好看的笑脸


店门口站着几个人,他认识,被护在中间的那个人是山王的老大堂本五郎,正笑得一脸宠溺的看着店里的那几个人。


从他们的对话里他才知道,那天是仙道十岁生日,他们买下了那间店里所有的蛋糕。


他看看那间温暖的小店里笑着眉眼弯弯的仙道,又回头看看抱胸瑟缩在巷口满脸失落的岸本,心头再一次涌起强烈的不甘。


仙道从小就拥有他渴望的一切,田岗收养了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着,什么都给他最好的。所有的人宠着他,他聪明,自信,能说会道,而且十分讨人喜欢,大家都说他是天才,连山王的老大堂本五郞一提起他也总是笑得一脸宠溺


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他随随便便就可以丢弃。


从他还是小混混时,第一次看到还是个孩子的仙道,他就无比讨厌他。那天,他就想,他一定要变得很强,一定要把他那张笑脸撕碎,狠狠的踩在脚下!


于是他越来越不怕死,越来越凶悍,在道上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短短几年后,他成为了丰玉的老大。


他们打过几次照面,在丰玉和陵南还没撕破脸的时候,那时候仙道还在上国中,根本就不管帮派间的争斗,只是跟在田岗身边,微笑着听着他们之间虚伪的谈话,一句话也不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田岗身边那个比他矮了一截,带着那种和煦的笑看着自己的仙道时,他知道,在那个少年的眼里,他拼尽全力才得来的一切什么都不是。


他很挫败,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的注视下,莫名的还有一种自惭形秽。


他讨厌这种情绪,他想,不够,远远不够,他还要变得更强,他迟早要把他从天上拉下来,狠狠的踩进泥泞里,然后再杀了他!


可是,他在夜色,看着流川板起脸瞪着他时,他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他能像那个讨厌的仙道那样就好了!


像仙道一样聪明,像仙道一样阳光,像仙道一样讨人喜欢。那样,流川会多看自己几眼,会多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吧。


但是,只一瞬间,他拼命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压了下去。


流川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总是冷冰冰的,但心却很软,每次他受伤,流川嘴里说着活该,给他包扎伤口的动作却很轻。


他那时候就想,没关系的,他有时间,他可以等,流川还小,他可以小心的守着他,不让别的人靠近他,他可以等他长大。


那时候他和陵南已经撕破脸,明里暗里的打,而那个讨厌的仙道依然不管陵南的事务。那天他和陵南的人约在夜色谈判,他不知道能不能活过那晚,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吓到流川,狠狠吻了流川


那晚没有打起来


堂本走后,他立刻就去了流川的家,在那栋破旧的小楼前等了一夜。天亮时门开了,是流川!那双眼,看向他时总是闪着厌恶的眼,第一次在看见他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那天,他坐在车上,手里握着那盒流川给的牛奶,他一路上都在认真的想着流川对他说的话。

别混黑道了!


他在年少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想法,但是只维持了短短不到一个小时。


他不混黑道还能做什么呢?他没上过几天学,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道上那么多双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等着他死。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杀了那个讨厌的仙道彰。


他只能继续混下去。


那天,他独自去了那间名声很大的纹身店,让人在心口纹上了一片枫叶。

 

可是才过去短短几天,他心口那片红枫还没有完全消肿,他小心的藏心底最珍惜的那片枫叶就被人生生抢去。


他求而不得的流川,就那样被那个讨厌的仙道彰轻易的抢了过去,连身带心!彻彻底底!

 

三井靖野冷眼看着满脸恨意和痛苦交织在一起,面目扭曲的南烈,轻蔑的一笑:“你是个极聪明的人,我想知道,他做了什么让那么谨慎的你把他时刻带在身边,让他拿到你那么多赖都赖不掉的证据。”


“他做了什么?”南烈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他什么也不用做,他只是纹了个身,我就抛下了所有人的劝告,迫不及待的把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纹身?”三井靖野一愣


“对,纹身。。。”南烈再次抬手按住了心口,狠狠的抓住了胸口那片枫叶

 

“那天他正式留了下来。我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尤其是他说的自杀。之前那一年里,我折磨他,第一次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说他可能会抢救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想,他这样死了也好,他死了,我就把他烧成灰放在我卧室里,等我哪天死了,就让人把我的骨灰也放进去混成一起,那样,再也没人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可是,他活了过来。”


“后来还有一次那样的的时刻,送去医院时他已经没了心跳,可他还是挺了过来。医生说他从没看过求生欲望那么强的人,那么拼命的要活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我亲自去查,去医院,去那个悬崖边,想办法拿到了警局出警的记录。看到那些我才知道他没骗我,他确实是自己开着那辆没有任何故障的车直直冲下了悬崖。”


“我不知道他挺过来那么多次,为什么在得到他想要的自由后要去寻死,我让人把越野叫了过来。”


“那个越野以前跟着仙道,三大帮派火并那天跟着流川来到了丰玉。我知道他喜欢流川,我本想杀了他,然而岸本出面替他求情,我知道是神宗一郞的意思。”


“岸本那么粗鲁的人,总是在不经意偷偷去看神,他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他看神的眼神和小时候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个小蛋糕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最开始,我本来打算用神来让流川开口说出货场位置,可岸本那个眼神.........我不想伤他,放弃了那个念头。”


“我把越野留了下来,让岸本看住他,什么也不让他接触。”


“越野告诉我,流川从丰玉出来后,他就一直偷偷接济他们兄弟。流川那段时间心情很糟,那天他们喝了很多酒,流川说陵南的人要杀他,仙道也完全没有消息,就算仙道回来,他这个样子仙道也不会再要他,等他清醒时,流川已经发动了他的车子。”


“我去看了那辆车,完全报废了,如果他不是从车窗被甩出来,必死无疑,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死。”


“我查不出什么可疑的,可也不敢完全相信他。考虑再三,我把他安置在了另一处房子,远离丰玉大本营,什么也接触不到。我的事很多,每次忙完都到大半夜了,怕吵醒他,更怕他的动机不那么单纯,我很少过去,只是让人暗中看着他。”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把神接了过来,给了岸本。流川知道后非常生气,冲到丰玉找我,在我那么多手下面前对我大打出手。那天,我们打了一架,把那间大房间砸了个稀烂。”


“他不知道他那个样子让我有多喜欢,像头豹子一样生机勃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法驯服的野性。那天我没让他回去,他自己也没提,就这样他在丰玉的大本营留了下来。”


“在他面前我任何有关帮派的事都不说,他也不问。每天拉着神在训练场舞刀弄枪,或者开着车四处乱转。”


“我还是不信他,我试过他很多次,在睡觉的时候,把枪放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藏在床垫下的匕首我也装做不知道,但他一次都没有动过。”


“有一次半夜醒来,我忍不住吻了他,他睡觉一向很沉,我以为他不会醒,可他勾住了我的脖子回应,然后喊了仙道的名字。”


“那次,我差点杀死了他。”


“一切回到原点,我不再相信他,可我爱他爱得发狂,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傻事。”


“我每时每刻都想看见他,有时候我们讨论一个很重要的事,说到一半我就让他们停下,装成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回到那个房间。”


“他总是很嗜睡,明明睡了一整晚,白天还总是犯困。他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抱着枕头缩在角落里,用被子蒙着头。那张大床,他那么高的个子就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我觉得我看他睡觉能眼都不眨的看上一天。”


“有时候,我有很重要的交易,要去到很远的地方,有几天都不能看见他,我想他想得发狂,很多次,我都忍不住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跑回来,抱抱他,五分钟,或者十分钟,然后再用一个通宵的时间赶回交易的地点。”


“我知道这很危险,每次交易,都是用命在拼,稍不留神就得死,可我还是.........”


“那次,我又一次跑了回来,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带的人不多,被山王的旧部钻了空子,在路上设下埋伏,那次我差点死去,是岸本拼死把我从那辆着了火的车里背了出来,才出来那辆车就爆炸了。”


“我受伤了,样子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我让医生把裹得很严重的样子,又交代他,对任何人都说我伤得很重,随时会死,我想看看流川会有什么反应。”


“流川很快赶了过来。”


“医生按我的交代,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病房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我闭着眼躺在那儿,流川就坐在我旁边,病房里安静极了,什么声音也没有,过了很久,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说,南烈,别死。”


“他的手很冰,握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暖过来。”


“那么嗜睡他,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那一刻我就想,我是不是可以时刻把他带在身边了。”


“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后他就走了,随后我就出了医院,他不在丰玉的别墅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我找了他一天,他到晚上才回来,他解开衣服给我看,他胸口,纹了个南字。他说,我们好好过。”


“我从那天开始把他带在了身边,我所有的手下包括岸本都劝我说他很危险,让我把他留在别墅就好。那时我就想,去他妈的,我把他带在身边怎么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他要,拿去就好了。”


“我几乎所有的生意都带上他,他平日里话不多,但脑子很厉害,丰玉最艰难的几次交易都是他谈下的,有几次的交易利润非常可观,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只有他坚决反对,我很想做,但他坚决不肯,态度强硬,说有猫腻是陷井。我依了他,放弃了,过后我去查,果然,那几次都是对手布下的陷井。没有他那几次阻拦,我们丰玉损失会很大。”


“我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无论哪方面。”


“我被抓的那次是一次军火交易,很危险,我不放心他去,把他留在了酒店。你看过案卷了,那是个陷井,警方把我们包围了。我冲出包围圈带着岸本坐上了直升机,同时让人把在酒店的流川接过来,结果我手下的人告诉我,流川在我出门后没多久,去了交易现场。”


“我命令飞机返回,岸本死死的拖住了我,说太危险,以后,我们可以把他劫出来。可我不能把他丢下,我有飞机,有人,还有武器,我想拼一把,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走,就算带不走,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直升机飞了回去,远远的,我看见他了,在一堆警察中间,被铐着,头上顶着几把枪。我把手里的武器丢了出去,示意自己投降。我把丰玉最重要的东西给了岸本,让他自己逃,便命令直升机把我放了下来。”


“结果,越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那块礁石后,他蹿上了直升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直升机在空中转着圈冲到了海里,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岸本.......”


南烈怆然一笑,目光落在窗外摇动的树影上:“丰玉垮了,岸本死了,我束手就擒,而他,他是警察.......”

 

惊雷划过浓云翻滚的天空,窗外下起了急雨,密集的雨点冲刷着夜晚寂静的花园


成团的水拥挤在地上,形成了漩涡,玻璃上腾成了阵阵雨雾,花园里高大的树木在风雨里摇摆

三井靖野看着南烈眼里那强烈的恨意,微微一笑,站起了身


窗外,高大树丛的暗影摇摆,风从窗子的缝隙吹进来,发出如骇人的呜咽,一瞬间,这座繁花锦簇却又无比孤寂的大宅似乎在风中摇摆


一道闪电落了下来,照亮了书房里南烈惨白如鬼魅的脸,也照亮了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